第30章 铁磨
  “烟儿...”李默走进厨房。
  柳含烟正在灶台前忙活,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你认识商人吗?”
  柳含烟愣了一下道:“什么?”
  “商人,做生意的,你以前跟著岳丈跑过商,认不认识信得过的商贾?”
  柳含烟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过来。
  她知道夫君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认识几个,都是父亲生前的老相识,一个在长安东市开绸缎庄,姓周,叫周安,一个在洛阳做粮食生意,姓马,叫马德。
  还有一个在扬州贩盐的,姓顾,叫顾远山,这三个都是父亲多年的朋友,人品信得过,不是奸商。”
  李默点了点头。
  “怎么了,夫君,你要做生意?”柳含烟有些惊讶。
  “不是我做,是他们做。”李默说。
  柳含烟更糊涂了。
  李默想了想,把铁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柳含烟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夫君,你是说,你要做一个铁的磨麵的傢伙,比石磨快十倍,然后让周掌柜献给朝廷?朝廷给他奖励,他给你钱?”
  “对。”
  柳含烟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道:“夫君,你怎么想到的?”
  李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像他没有回答老周铁匠一样。
  柳含烟看著他,没有再追问。
  “周掌柜最近来过。”她说。
  李默抬起头。
  “就是上个月,送绸缎和点心的那个,他说他姓周,是长安东市瑞福祥绸缎庄的掌柜。”柳含烟说。
  李默想起来了。
  那个人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说是受人之託送东西,不肯说託付的人是谁。
  绸缎和点心李默没收,让他拿回去了。
  “他是你认识的那个周安?”李默问。
  “应该是,长安东市瑞福祥绸缎庄,姓周,叫周安,年纪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留著三缕长须,父亲在世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
  李默沉默了片刻。
  如果周安就是柳含烟认识的那个周安,那他为什么要受人之託来送东西...
  是谁托他送的...
  他想起了李靖。
  李靖来找过他,他拒绝了。
  李靖回长安之后,又派人来过吗...
  也许那些东西是李靖送的,也许是朝中什么人送的,也许是……
  “夫君?”柳含烟叫了他一声。
  李默回过神来。
  “能不能联繫上周安?”
  柳含烟想了想后说道:“上次他留了个地址,说夫君改主意了,可以去找他,我收起来了,放在屋里。”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长安东市瑞福祥绸缎庄”几个字,字跡工整。
  李默接过纸条,看了看。
  “过几天,我去长安。”他说。
  柳含烟愣了一下道:“去长安?你不是说不去长安吗?”
  “不去朝廷,去东市。”
  柳含烟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她总觉得,夫君自从渭水回来后,变了很多。
  以前的他,只想在黄山村种田打猎,一辈子不离开这个村子。
  现在的他,开始想赚钱的事了,开始想铁磨的事了,开始想商贾的事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觉得,这些变化是好的。
  “那你小心点。”她说。
  “嗯。”
  铁磨开工的第五天,李默发现了一个问题。
  九百多號人,每天要吃三顿饭。
  虽然他们自己打猎捕鱼挖野菜,能解决一部分,但还是不够。
  李默从渭水里打的鱼,从黄山上打的猎物,全填进去,还是不够。
  柳含烟算了算帐,家里的存粮只够吃七天了。
  “夫君,这样下去不行。”柳含烟把帐本递给李默,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每天的进项和开销。
  进项少得可怜,开销大得嚇人。
  李默看了看帐本,放下。
  “我去趟长安。”
  “现在,铁磨还没做好呢。”
  “不等了。”
  柳含烟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说,你跟周安不熟,人家凭什么给你钱,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夫君做事有自己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李默带著赵老根和两个士兵,骑马去了长安。
  临走的时候,福宝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
  “爹爹要去哪儿?”
  “长安。”
  “福宝也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远。”
  “福宝不怕远!”
  李默蹲下来,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道:“爹爹去去就回,给你带糖。”
  福宝想了想,觉得糖比长安重要,就鬆了手。
  “那爹爹早点回来,福宝等你。”
  “嗯。”
  李默翻身上马,带著赵老根和两个士兵,策马离开了黄山村。
  福宝站在院门口,看著爹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嘟著嘴,不高兴。
  平安走过来,拉著她的手说道:“走吧,我教你认字。”
  “不要,福宝要等爹爹回来。”
  “爹爹要晚上才回来,你站在这里等一天?”
  “等一天就等一天。”
  平安嘆了口气,搬了个小板凳过来,放在院门口,让福宝坐著等。
  福宝坐在小板凳上,抱著灰团二號,看著村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福宝等了一天。
  李默没有回来。
  因为他在长安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不得不留下来的人。
  长安东市。
  李默骑著马,走在东市的大街上。
  这是他第一次来长安。东市比他想的大得多,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绸缎庄、珠宝行、粮行、铁器铺,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粗布的百姓,有骑著高头大马的武官,有坐著轿子的文臣。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赵老根跟在李默身后,东张西望,嘴里嘖嘖称奇道:“將军,这长安城,真大啊!末將在军中十几年,还是头一回来。”
  李默没说话,眼睛扫著街道两旁的招牌。
  瑞福祥绸缎庄,应该就在这附近。
  “將军,那边有个绸缎庄,是不是就是那个?”赵老根指著前面一家店铺。
  李默看过去,门口掛著“瑞福祥”三个字的招牌,店面不大,但门脸收拾得乾净利落。
  他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赵老根,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没有客人。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伙计,看到有人进来,连忙迎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的蜀锦是长安城最好的,还有江南的綾罗绸缎,都是上等货……”
  “找周安。”李默说。
  伙计愣了一下道:“客官认识我们东家?”
  “他在不在...”
  “在在在,客官稍等,小的去请。”
  伙计掀开后门的帘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