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
  长安城西的官道上,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著。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上戴著幞头,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革带,脚蹬乌皮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此人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锐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便装侍卫,骑术精良,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兵器。
  这人便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他今天没带多少人,也没穿龙袍,甚至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带,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出了宫。
  王德骑著马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咸阳...
  去咸阳干什么?
  他不敢问,只能跟著。
  李世民骑马走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不慢。
  他不急著赶路,甚至有些享受这种难得的閒暇。
  自从登基以来,他几乎没有出过宫,每天被政务缠得脱不开身。
  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虽然心里惦记著那个叫李默的猎户,但也不妨碍他看看沿途的风景。
  渭水在官道旁边流淌,水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鷺在水边觅食,翅膀一扇一扇的,悠閒得很。
  岸边的芦苇已经枯黄了,芦花在风中摇曳,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雪。
  远处黄山的轮廓若隱若现,山上的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露出光禿禿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萧瑟又安静。
  “王德。”李世民开口了。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立了大功,却不要赏赐,不要官职,连面都不肯露,他到底图什么?”
  王德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回陛下,奴婢只是个下人,是真不知道...”
  “杀了頡利和突利,这是多大的功劳?封个国公都不为过,他倒好,跑了,连影子都不让朕抓到。”李世民笑了笑的道。
  王德不敢接话了。
  李世民又说道:“李靖说他住在黄山村,是个猎户,你说,一个猎户,能杀頡利?”
  王德斟酌著词句道:“也许…那位壮士是隱於乡野的高人?”
  “隱於乡野的高人…朕倒要看看,这位高人,到底高在哪儿。”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道。
  他扬鞭策马,加快了速度。
  侍卫们连忙跟上,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扬起一路尘土。
  黄山村。
  李默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刨子,正在削一块木板。
  今天他没去打猎,也没去村东头看铁磨,就坐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做木工。
  福宝骑著木马,怀里抱著灰团二號,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两只小腿晃来晃去,一副悠閒自在的样子。
  平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著,念得很认真。
  柳含烟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著锅沿,叮叮噹噹的,像是在奏乐。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咕咕叫著。
  灰团一號和灰团二號在笼子里吃草,耳朵一抖一抖的。
  一切都很平静,很安详。
  但李默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从长安回来后,他就隱隱有一种预感。
  什么事要发生了。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他只能等。
  “爹爹,你在做什么呀?”福宝从木马上跳下来,跑过来蹲在李默旁边,歪著脑袋看他削木板。
  “凳子...”李默说。
  “凳子,给福宝坐的吗?”
  “嗯....”
  “福宝已经有凳子了呀。”
  “这个高一点,吃饭用。”
  福宝想了想,觉得高一点的凳子吃饭应该更舒服,就点了点头,又问道:“爹爹,那哥哥有吗?”
  “有...”
  “两个?”
  “嗯...”
  福宝满意了,又跑回去骑木马了。
  平安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李默手里的木板,又看了看墙角堆著的木料,嘴角弯了弯,又缩回去了。
  爹爹就是这样,嘴上不说,但什么事都替他们想好了。
  李默削了一会儿木板,停下来,拿起砂布打磨。
  沙沙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著,很有节奏。
  付老哥拎著一壶酒,推门进来了。
  “李默,喝两盅?”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酒壶往桌上一墩,大嗓门又开始了。
  李默没抬头,继续打磨。
  “付老哥,大中午的就喝酒?”柳含烟从厨房探出头来,笑著说。
  “中午喝晚上喝都一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付老哥嘿嘿一笑,拔开酒塞,灌了一口。
  他抹了抹嘴,看著李默,问道:“听说你前两天去长安了?”
  “嗯。”
  “去干嘛?”
  “办事。”
  “什么事?”
  “小事。”
  付老哥被噎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你小子,问三句答一句,跟你说话真费劲。”
  李默没理他,继续打磨。
  付老哥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你小子,一根筋,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
  李默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著院门的方向。
  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付老哥的大嗓门,不是鸡叫,不是兔子的动静。
  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而且越来越近。
  李默站起来,把砂布放下,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村口的土路上,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袍,骑著枣红马。
  身后跟著七八个便装侍卫,腰里都鼓鼓囊囊的。
  李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他虽然穿著便装,但那种气势,那种骑在马上的姿態,一看就是常年发號施令的人。
  而且他身后的那些侍卫,骑术精良,眼神警惕,绝不是普通的护卫。
  李默站在院门口,没动。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领头的男人翻身下马,站在院门外,看著李默。
  李默也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男人看著李默,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了…震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