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该死的有点迷人
  他吼道,声音嘶哑,带著还没散去的戾气。
  借著昏暗的光,他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脸颊緋-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嚇的。
  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红通通的,像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最刺眼的是她的脖子和锁骨。
  那片原本无瑕的冷白皮上,此刻印著几道红痕,还有些指印。
  那是她为了逼真,自己在洗手间里捏出来的。
  但在时轻年眼里,这就是那群畜生留下的罪证。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想杀人。
  “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鬆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碰那些伤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太脏了。
  沾著灰,沾著血,还有那些男人的油腻。
  他怕弄脏了她。
  尤清水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往下掉。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身子一软,又要往他怀里倒。
  “站好!”
  时轻年低喝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腰,却没让她靠过来。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里面翻涌著怒火,还有藏不住的、深沉的痛。
  “尤清水,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得围著你转?啊?”
  他咬著牙,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大小姐当够了,想换个活法?大晚上穿成这样,跑来这种地方喝酒?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尤清水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仰著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凶起来的样子……
  竟然该死的有点迷人。
  “我……我没有……”
  她抽噎著,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我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拿命开玩笑?!”
  时轻年一把挥开她的手,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想骂醒她,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想让她知道她刚才差点就要受到伤害。
  “今晚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正好在这……”
  他说不下去了。
  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如果他早走一步?如果他没走后门?如果他没听见她的哭声?
  明天早上,她会不会变成新闻头条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衣衫不整的受害者。
  想到那个画面,时轻年就觉得浑身发冷。
  “还好有你……”
  尤清水看准时机,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窄腰,脸颊贴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
  眼泪打湿了他胸口的皮肤,烫得他一哆嗦。
  “时轻年……还好有你……不然我……我就真的……”
  她没说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哭得更凶了。
  那一声“时轻年”,像是一道魔咒。
  让时轻年僵在原地,双手举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该推开她的。
  他有女朋友了。
  林安安虽然脾气爆,但对他是一心一意的。
  而且,怀里这个女人,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碎过。
  白天他也才说要和她断乾净。
  她看不起他。
  她最討厌的就是他。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可是……
  她在他怀里哭。
  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
  时轻年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还是轻轻的推开了她,和她保持距离。
  尤清水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这小子还挺坐怀不乱”的欣赏。
  “伤到哪儿没有?”
  时轻年声音软了下来,借著巷口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仔仔细细地检查她的身体。
  除了那几道碍眼的红痕,好像也没別的伤。
  他鬆了口气,让尤清水在这里等他。
  確定安全后,他离开了几分钟,
  回来时手里拎著个印著廉价logo的塑胶袋,身上也套了件新的t恤。
  很薄,透著股地摊货特有的化纤感,领口还有个线头没剪乾净。
  穿在他身上,被那身刚打完架还充血的肌肉撑得有些紧,隱约能看见底下起伏的胸肌轮廓。
  他走到尤清水面前,没说话,先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里面是一件男款的运动外套。
  黑色的,虽然是个杂牌,但明显比他身上的那件衣服贵了很多倍。
  尤清水愣了一下。
  她注意到,时轻年原本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此刻瘪了下去。
  他今天在工地搬砖,又在酒吧里当搬运工,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钱,大概都变成这件外套了。
  “附近没女装店,也没別的开著门。”
  时轻年抓了抓头髮,眼神有点飘忽,没敢看她露在外面的大腿和肩膀,声音闷闷的。
  “只有这个。你……將就一下。”
  他说著,把外套抖开,有些不自在地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
  外套很大,带著新衣服特有的浆洗味,还有一点点属於时轻年混杂著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热气。
  一罩下来,就把尤清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布料很软,內衬是细绒的,贴在皮肤上一点也不扎。
  暖烘烘的。
  尤清水下意识地拢紧了领口。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梦里那个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时轻年,也是这样。
  在她狼狈时,帮她刪除了那段被迫跪下的视频。
  无论他是穷小子,还是大球星。
  他对她的好,好像从来都是这种笨拙的路数。
  “发什么呆?”
  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轻年皱著眉,看著她有些失神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不是哪里疼?”
  尤清水回过神,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杏眼看著他。
  “没……就是觉得,衣服很暖和。”
  时轻年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红。
  他別过脸,轻咳了一声掩饰尷尬。
  “车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尤清水报了个地址。
  那是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离这儿还有段距离。
  时轻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细高跟,又看了看这满地狼藉的后巷。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