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成年人的世界
  “年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应,声音多了几分疑惑。
  “……在。”
  时轻年咬著牙,硬生生挤出一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啦?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林安安似乎在撒娇,“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好像要打雷誒,人家好怕怕哦……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嘛?”
  打雷?
  外面月朗星稀,连片云彩都没有。
  时轻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著呼吸的频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安安。”
  他叫了一声,语气生硬。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晚没雨,也不会打雷。你放心睡吧。”
  “噗。”
  尤清水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是真想笑。
  这男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大半夜的,女朋友打电话说怕打雷求陪睡。
  人家那是怕打雷吗?人家那是想让他去打桩。
  他倒好,一本正经地给人科普气象知识。
  这一声笑虽然轻,但在寂静的车厢里,顺著免提的电流,还是清晰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林安安的声音变了。
  那层甜腻的糖衣剥落,露出了原本尖锐的底色。
  “时轻年,你在哪呢?”
  “刚才是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有女人的声音?”
  时轻年的脸瞬间煞白。
  那种做贼心虚的慌乱,让他整个人都乱了阵脚。
  “没……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在……我在外面……不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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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描越黑。
  这种语无伦次的反应,简直就是把“我有鬼”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尤清水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笨蛋。
  连撒谎都不会。
  眼看著电话那头的林安安语气越来越急,甚至开始质问“你是不是背著我找別人了”,尤清水嘆了口气。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举到时轻年眼前。
  屏幕上亮著几个大字:
  【照著念:我在出租屋,刚洗完澡,正在擦头髮,准备睡了。】
  时轻年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身下这个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看著他的女人。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在出租屋。”
  他照著念了,声音还有些发紧。
  “刚洗完澡……正在擦头髮。刚才……刚才是电视里的声音。我准备睡了。”
  这个理由虽然蹩脚,但好歹逻辑通顺。
  加上时轻年平时那种老实巴交、从不撒谎的人设加持。
  电话那头的林安安虽然还是有些狐疑,但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哦……这样啊。”
  林安安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嘟囔了几句,“那你早点睡哦,明天记得来找我……还有,不许看別的女生!”
  “嗯。掛了。”
  时轻年像是烫手一样,飞快地按断了电话。
  屏幕黑了下去。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尷尬的沉默。
  时轻年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地鬆开了撑著的手臂。
  他有些狼狈地想要坐直身子。
  “那个……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真要走了。”
  他低著头,不敢看她,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没用力,只是轻轻勾著。
  “时轻年。”
  尤清水叫住他。
  她还躺在座椅上,衣衫凌乱,那件黑色的男款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
  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时轻年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眼神闪躲,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尤清水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头髮。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从他那张依然泛红的俊脸,到他起伏剧烈的胸膛,再到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大手。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那里虽然被工装裤包裹著,但依然能看出某种尚未消退的轮廓。
  尤清水勾了勾唇角。
  她抬起眼,那双杏眼里带著纯粹的好奇,还有一丝恶劣的探究。
  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的问题。
  “餵。”
  她声音很轻,好听得紧。
  “你和林安安……做过没?”
  尤清水这个问题,太冒犯了。
  像是在人家刚打完一场仗,浑身是汗的时候,凑上去问人家用的什么牌子的武器,顺不顺手。
  尤清水就是故意的。
  她想看他慌,看他乱,看他的脸因为羞耻而涨红的样子。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纯情故事。
  爱情这东西,拆开来看,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慰藉。
  她接近时轻年,图他未来的身份,图他能带来的安全感,也图报復林安安的快感。
  她以为自己想得很明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时轻年那具年轻又充满力量的身体,可能会和別的女人做那种事。
  她的心情,居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美妙了。
  就像是自己看上的一件漂亮衣服,虽然还没买到手,但光是想到它可能会被別人穿走,心里就有点闷。
  儘管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立场身份这么想。
  然而,时轻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她想像中的害羞慌乱,也没有恼羞成怒。
  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定定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那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
  时轻年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诚恳。
  “我和她,才交往一个星期。最亲密的,就是被牵过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內心。
  “而且,我觉得……我不该碰她。”
  尤清水愣住了。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时轻年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带著点自嘲的苦涩。
  “因为,这对她不尊重。”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这颗心……还是会为你动容。”
  时轻年没再看她,目光飘向了车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你不知道吧。”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天我给你的情书,其实有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