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尤清水才是被认证的那个
  “还没呢。”尤清水笑得眉眼弯弯,“就普通朋友。”
  阿姨一副“我懂”的表情,手脚麻利地开始张罗。
  红烧肉燉得软烂,油亮亮的;有机蔬菜顏色翠绿;煎蛋也是溏心的,一戳就能流黄;米饭压得实实的,上面还撒了层黑芝麻。
  趁著阿姨忙活的功夫,尤清水回房换了身行头。
  她挑了件白色的短上衣,下摆收紧,刚好勒出一截细窄的腰身。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包裹著两条笔直的长腿。
  头髮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隨著走动一晃一晃的,青春逼人。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又补了点口红。顏色很淡,像刚咬了一口草莓。
  这就是所谓的“心机偽素顏”。看著没化妆,其实处处都是心机。
  她戴上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杏眼,提著沉甸甸的保温桶出门。
  司机老张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去城西工地。”尤清水坐进后座,报了个地名。
  老张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那地方……有点乱。”
  “没事,找个朋友。”尤清水低头玩手机,语气淡淡的。
  车子一路向西开。
  越往西走,路越顛簸。
  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未完工的建筑骨架。
  到了工地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巨大的塔吊耸立在半空,搅拌机轰隆隆地转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瀰漫著水泥灰和尘土的味道,有点呛人。
  尤清水下了车,让老张在路边等著。
  她提著保温桶,踩著有些坑洼的地面往里走。
  这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还有穿著工服的男人。
  他们有的扛著钢管,有的推著小车,脸上身上都是灰。
  尤清水这一身打扮,在这里简直就像个异类。
  就像一朵娇滴滴的百合花,突然开在了乱石堆里。
  几个光著膀子的工人正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抽菸,见著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走进来,眼睛都直了。
  “哎,姑娘,找人啊?”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把菸头掐灭在鞋底,站了起来。
  他身上穿著沾满灰浆的迷彩服,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嗯。”尤清水停下脚步,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好听,“大叔,请问时轻年在吗?”
  “找小时啊!”大叔一拍大腿,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老李,小时那小子呢?有人找!”
  后面几个工人也围了上来,目光在尤清水身上打转,没有恶意,纯粹是稀罕。
  这地方,连只母蚊子都少见,更別提这种细皮嫩肉的大美女了。
  “你是小时女朋友吧?”大叔笑呵呵地问,眼神里带著点打趣,“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福气倒是不浅。”
  尤清水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没否认,也没承认。
  这在旁人眼里,就是默认了。
  “哎哟,还害羞了。”大叔乐了,指了指远处的一堆钢筋,“他在那头呢,刚卸完货,正吃饭呢。这地儿乱,你走路看著点脚下。”
  “谢谢大叔。”尤清水微微鞠了一躬,提著便当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几个工人的窃窃私语。
  “嘖嘖,这身段,这气质,小时那小子真行。”
  “就是就是,我就说小时长得帅,肯定有姑娘追。嘖嘖,这么俊的姑娘,还专门送饭来。”
  “那是,人家女朋友都亲自到工地来了,还能是假的?”
  尤清水听著这些话,口罩下的嘴角轻轻勾起。
  林安安?
  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时轻年汗水和挣扎的地方,她尤清水才是被认证的那个。
  越往里走,噪音越大。
  绕过一堆堆放杂乱的钢管,在一盏昏黄的工棚灯下,她看到了时轻年。
  他也换上了工服。
  身上那件迷彩工服沾满灰尘和油漆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臂上青筋暴起,还沾著些泥灰。
  他隨地坐在一块木板上,两条长腿隨意地伸著。
  手里捧著一桶泡麵,热气腾腾的。
  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
  塑料叉子捲起一团麵条,呼嚕一声吸进嘴里。
  大概是饿极了,他吃得很急,汤汁溅了几滴在下巴上也没顾得上擦。
  那一头银灰色的头髮乱糟糟的,沾了些灰,看著没那么亮了。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疲惫和落魄。
  尤清水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著他。
  这就是那个在球场上不可一世的校霸。
  这就是那个为了给她买包,在这里扎了半年钢筋的傻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被工地的嘈杂声掩盖了。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影子投在他身上,时轻年才有所察觉。
  他嘴里还叼著半口面,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时轻年的眼睛瞬间瞪大。
  嘴里的麵条“啪嗒”一声掉回了桶里,溅起几滴红油汤汁。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
  逆著光,她的轮廓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白色的短上衣,紧致的牛仔裤,高高扎起的马尾。
  乾净,漂亮,美好得像个梦。
  和这个脏乱差的工地,和他这个满身臭汗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轻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慌乱。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和窘迫,让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泡麵藏起来。
  想把脏兮兮的手藏起来。
  甚至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地缝里。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沙哑,“你怎么来了?”
  尤清水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桶泡麵上。
  然后,她皱了皱眉。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却让时轻年立马怀疑自己。
  她在嫌弃。
  肯定是嫌弃。
  嫌弃这里脏,嫌弃他脏,嫌弃他吃这种垃圾食品。
  时轻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火烧火燎的。
  他站起身,手里的泡麵桶被捏得变形,汤汁溢出来烫到了手,他也没鬆开。
  “这里脏,你回去。”
  他別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语气生硬,“你来这里干什么?別弄脏了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