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两个人一起睡也不是问题嘛
  直到今天,在那个阴暗骯脏的巷子里,当他鬆开手走向林安安的时候,她才惊觉,原来这条尾巴,也是会断的。
  原来被偏爱,不是有恃无恐的理由。
  尤清水闭上眼睛,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时轻年,”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你快点醒过来吧。”
  “醒过来……我就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至於怎么还?
  是用感情,还是用別的什么……她现在脑子很乱,想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確定。
  从今往后,谁也別想再动他一下。
  不知不觉,尤清水睡了过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鼻尖縈绕著一股乾净又熟悉气息,像夏日雨后的松林。
  很安心。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著,很暖和。
  等意识慢慢回笼,她才发觉不对劲。
  她睁开眼,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这不是趴睡该有的视野与舒適感。
  尤清水一下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她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而本该躺在这里的人,此刻却缩在床边的椅子上,高大的身子蜷成一团,正趴在床沿睡著。
  时轻年身上还穿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银灰色的头髮乱翘著。
  因为姿势彆扭,他整个人都佝僂著,看著又大只又委屈。
  要不是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还没完全消,脸色也透著病態,尤清水真要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受伤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他几秒。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护士推著小车走进来,准备换药。
  她看到病床上的尤清水,又看了看椅子上睡得正沉的时轻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护士低头,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托盘上的病人信息卡,又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一个睡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可病號服却穿在坐著的那个人身上。
  这倒反天罡的场景,让她有点懵。
  “他才是病人。”尤清水脸上有些发烫,赶忙从床上下来。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推了推时轻年的肩膀。
  “时轻年,醒醒。”
  时轻年睡得很沉,被她推了两下才皱著眉,慢慢抬起头。他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没搞清楚状况,只是本能地循著声音看向尤清水。
  “回床上去。”尤清水扶著他的胳膊,把他往床上引。
  时轻年脑子还有点懵,张了张乾裂起皮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你睡床……”
  话还没说完,就被尤清水瞪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带著点嗔怪,又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命令。
  “闭嘴,听话。”
  时轻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抿了抿唇,乖乖地任由她扶著,躺回了床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两人之间的氛围自然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护士站在一旁,看著两人之间那股欲说还休的黏糊劲儿,眼神变了。
  那是看透了一切的瞭然。
  原来是热恋期的小情侣啊。
  她走上前,熟练地將病床摇高了一些,方便操作。
  “来,把手伸出来。”护士走上前,把病床的靠背摇高了一些,一边熟练地给时轻年拆纱布换药,一边笑著打趣。
  “小伙子,疼女朋友是好事。但你这伤还没好透,身体正虚著呢。”
  护士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涂在他手臂的擦伤上,语气轻快,“就算再心疼陪护的女朋友,也不能让女朋友睡床,自己去坐冷板凳呀。这要是著凉了,还得是你女朋友心疼。”
  时轻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低著头,盯著被单上的花纹,一声不吭,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尤清水站在床尾,脸也有些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护士换完药,收拾托盘的时候,视线在宽大的病床上扫了一圈。
  这可是vip病房,床是一米八的,又软又宽敞。
  她眨了眨眼,像是隨口一提:“其实吧,咱们这儿的病床都挺宽的。你要是实在怕女朋友太辛苦……”
  护士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笑意更深了。
  “只要不乱来,两个人一起睡也不是问题嘛。”
  这句话所带来的指向性太强了。
  时轻年抬起头,看了护士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尤清水的耳垂红得像要把血滴下来。
  两人都老脸一红,谁也没敢接这话茬。
  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护士看著他们的反应,忍著笑,把换下来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端著托盘离开了病房。
  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但这安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尤清水站在原地没动,看著躺在床上的时轻年。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了,但那些青紫的痕跡依然触目惊心。
  想起昨晚他不要命的样子,尤清水眼里的羞窘慢慢褪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心疼。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帮他把被角掖好。
  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在清晨的阳光下像洗过的海,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就那么看著她,忘了躲闪,也忘了自己脸上的伤。
  看著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那是一个很傻的笑。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傻了,又赶紧努力地想把嘴角压下去。可那股喜悦,怎么也藏不住,就从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往外冒。
  尤清水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想往上扬。她抿了抿唇,硬生生忍住了。
  她板起脸,转身走到桌边。倒水,兑凉,手背贴著杯壁试了试温。不烫。
  她走回床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语气冷淡:“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