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等我长大了,来当你的老公
  她的脚步骤然迈出,朝男孩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脸。
  “你今年几岁?“
  男孩被她突然逼近的气势嚇得往后缩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家里有什么人?“
  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砸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男孩的嘴唇张开了。
  “我——“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步道尽头炸开,碎石被踩得噼啪乱响。
  七八个黑色西装的身影从公园入口方向涌过来,脚步整齐划一,皮鞋底钉在冻硬的地面上敲出密集的闷响。
  领头的那个身形最壮,耳朵里塞著通讯耳机,一只手按著腰侧,目光扫过湖岸,锁定男孩的位置后,整队人直接冲了过来。
  三秒之內,五六个黑衣人在男孩周围合拢,把他和尤清水之间的距离撕开到两米以上。
  “少爷!“
  领头的男人单膝半蹲,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焦灼却藏不住。
  “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先生快急疯了,全城的人都在找您。“
  尤清水直起身,退了一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统一的黑色西装,领口別著同款的金属徽章,站位呈半弧形包围,手臂自然下垂但重心前倾,隨时可以扑出去的姿態。
  专业安保。
  不是临时雇的那种。
  她的视线和领头男人对上了。
  男人也在看她。
  那道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脚尖,再从脚尖扫回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
  尤清水没动,也没开口。她的右手已经悄悄伸进口袋,拇指搭在手机的电源键上。
  “走吧,少爷。“另一个黑衣人伸手要去牵男孩的胳膊,“先生在车上等著呢。“
  “退开。“
  男孩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冷得不像一个孩子。
  几个黑衣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领头的皱起眉:“少爷,先生交代过,不可以和陌生人——“
  “我说退开。“
  男孩偏过头,看了尤清水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依恋。
  “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重新转向领头的黑衣人,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
  “我跟她说几句话。说完,就跟你们回去见爸爸。“
  领头的保鏢咬了咬后槽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几个同事,得到的全是“您拿主意“的表情。
  “……三分钟。“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像在跟甲方谈deadline。
  “三分钟之后,我们必须走。“
  说完,他带著人退了五六步,但站位没松,半弧形的包围圈从紧缩变成了鬆弛。
  那双眼睛钉在尤清水身上,像监控摄像头自动追踪移动目標。
  尤清水当他不存在。
  她半蹲下来,双手搭在自己膝头上,没有向前伸,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让男孩后退的动作。
  男孩却主动迈了几步。
  小小的短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走到尤清水跟前不到半臂的距离,停住。
  刚才面对保鏢时绷得钢板一样的脊樑塌了下来。嘴唇不再抿成一条直线,下唇翘起来一点,上面还留著刚才咬出的齿痕。
  他盯著尤清水的脸。
  那双杏眼里所有属於“小大人“的冰碴全化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毛茸茸又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嘴张开,又合上。
  舌尖抵著上顎,一个“妈“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圈。
  然后他硬生生剎住。
  “……姐、姐姐。“
  两个字中间卡了一拍。
  声音从刚才甩石子的硬邦邦,变成了棉花糖化开的软,尾音还翘著,像猫尾巴尖。
  尤清水的睫毛动了动,她觉得自己那颗钢铁般的心都软了几分。
  “嗯,姐姐在听。“
  “我快十岁了。“男孩的手指绞著围巾的流苏,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又抬头。
  “我叫时轻寒。“
  尤清水的呼吸停了半拍。
  时。
  轻寒。
  时。
  这个姓氏像一枚图钉,扎进她的太阳穴。
  “家里……“她的声音稳得不像话,“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爸爸。“
  尤清水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极紧,颤动的频率高到几乎要崩断。
  时轻年。时轻寒。同姓。同字。
  年龄差十一岁左右。
  和她夭折的弟弟差不多的年纪。
  他没有妈妈。
  他长相和她相似度高。
  没等尤清水把这些凌乱的信息点串联成线索往下捋。
  时轻寒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砸懵了。
  “姐姐,我觉得你好亲切。”
  男孩往前凑了一点,呢子大衣上淡淡的、属於小孩子的奶香混著冬夜的冷风,钻进尤清水的鼻腔。
  他眨巴著那双清亮的杏眼,浓密长睫毛扇动的幅度大到能扇出风。
  “你能不能来我家当我妈妈?“
  尤清水的表情管理系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报警。
  她的右眼皮猛跳了一下,脸上维持的平静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时轻寒趁热打铁。
  “我爸爸特別帅,特別有钱。“他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得像在做產品推介,“你要是愿意来,我和爸爸都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歪了歪脑袋,补了最后一刀。
  “要是你嫌我爸爸老,没关係。等我长大了,我就不当你的孩子了,来当你的老公。“
  “咳——咳咳咳!”
  尤清水终於没忍住,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童言无忌的杀伤力太大了。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豪门恩怨、伦理狗血、养成系剧本全给凑齐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原本死死钉在她身上的视线,此刻已经变成了惊恐。
  领头的保鏢脸色煞白,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伸了出来,看那架势,是恨不得直接衝上来捂住自家小少爷的嘴。
  其他几个保鏢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他们最怕的不是少爷乱说话,他们怕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真的点头答应。
  尤清水好不容易止住咳,眼角都憋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她的嘴张了两次,合了两次,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一声走了调的气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