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不该让你做到这一步
  尤清水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缓缓侧过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余暉里,一个男人正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像被这片晚霞托起的一片阴影。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来人——比她预想中的,看起来要年轻太多。
  为首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袖衬衫扣到最上一颗,外头还罩著一件大衣外套。
  七月的天,他穿得严严实实,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態的苍白,嘴唇也有些淡,但那张脸却生得极美。
  是的,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却又没有丝毫女气的俊美。
  他的眉眼生得极细致,眼角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著三分春风般的和煦,只是那双黑色的眸子太深,深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死水。
  “爸爸!”
  时轻寒见到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惊喜,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但他並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扑过去,而是依旧固执地站在尤清水身前,用小小的身体护著她。
  只是转过头,有些委屈地看著男人。
  “你怎么来了?”
  时鸿策走到近前,看著自家儿子那副保护者的模样,那双深邃的黑眸微微弯了弯,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想著你在这儿玩,就顺路过来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点气音,听起来確实是身体不太好。
  时轻寒抿了抿嘴,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指著身后的保鏢告状:“他们刚才欺负清水姐姐,还要搜姐姐的包!”
  时鸿策没有立刻理会儿子,而是將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尤清水。
  尤清水也在打量他。
  在看清男人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时家老三,时鸿策。
  那个在政界风头无两、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神秘人物。
  她以为,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该是个浑身散发著上位者威压、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可眼前的时鸿策,看起来太年轻了。
  他身上没有那种尖锐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场。
  只是那份病弱和苍白,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存在感,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阴鬱而危险的张力。
  “时先生,您好。”
  尤清水很快收敛了眼底的惊讶,微微頷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尤小姐,幸会,经常在家里听到小寒提起你。”
  时鸿策看著她,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很淡,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手下人粗鲁,惊扰了尤小姐,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他转过头,淡淡地扫了领头保鏢一眼。
  只是一眼,那保鏢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头埋得更低了。
  尤清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也注意到,时轻寒的长相,確实和时鸿策有两三分相似。
  但尤清水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一个疑问。
  时家的人……
  首富时鸿宇同长子时轻年,他们都是极为罕见的银髮蓝眸长相。
  可眼前的政客时鸿策,还有在电视上经常能看见的大导演时鸿远,却都是最纯正的黑髮黑眸。
  难道,搅动全国风云的时家三兄弟,並非一母同胞?
  还是祖上有外国血统,就时鸿宇时轻年两父子出现了基因返祖现象?
  这些念头在尤清水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时先生客气了。”
  尤清水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先前的锋芒。
  “刚才……是我一时没忍住。“
  她垂了垂眼睫,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一片真心平白被怀疑,心里实在有些难受,这才说了几句气话。”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保鏢大哥们也是为了小寒的安全著想,这是他们的职责。我能理解,也请时先生私下里別苛责他们。”
  时轻寒听著,只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替別人著想。
  他忍不住又拉紧了尤清水的手,仰起小脸,声音里满是心疼:“姐姐,你就是太温柔、太好了!他们刚才明明那么凶!”
  时鸿策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著眼,那双浓黑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是死水底下,不知何时被搅动了一下。
  “……尤小姐。“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
  “人美。“
  “心也善。“
  尤清水弯腰,反手拍了拍时轻寒攥著她的小手。
  “小寒,鬆开姐姐。“
  男孩不情愿地鬆了手。
  她直起身,把臂弯里的手提包提到身前,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
  “既然话都说开了。“
  包口大大方方朝向所有人。
  “清者自清。“
  “我也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她的指尖一点点拨过包里的东西。
  一支淡粉色的口红、一盒补妆的散粉、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车钥匙、钱包、一瓶隨身的小香水、一袋各种口味的水果糖。
  “內衬。“
  她的拇指勾住夹层的拉链,“哗“地一下整个翻开。
  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和一片备用的创可贴。
  “侧袋。“
  全部拉开。
  空的。
  在场所有保鏢的视线都落在那只摊开的包上。
  几秒后,纷纷垂下眼,没再多看。
  “言重了,尤小姐。“
  时鸿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了一丝歉意。
  “不该让你做到这一步。“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四个保鏢身上的时候,温度降了下来。
  “过来。“
  四个人立刻上前一步。
  “向尤小姐道歉。“
  “今天的事,是你们失礼。“
  “今后——“
  他顿了一下。
  “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我亲自来说第二遍。“
  “是。”
  四人齐齐低头,步伐整齐地到她面前站定。
  “尤小姐,是我们唐突了,对不起。“
  “这次既往不咎。“时鸿策的语气平淡,但没人会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保鏢们肩线一松,再看向尤清水时,那道防备的壁垒已经碎成了渣。
  尤清水侧身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恰到好处。
  “各位辛苦了。“
  时轻寒仰头看看尤清水,又看看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