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结果出来了
  弄完目前能做的一切回到星河湾时,尤清水觉得自己还有些头重脚轻。
  檯灯关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稀薄的月光,落在床尾,像一道无声的嘆息。
  尤清水侧躺著,眼睛睁著。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她的视线像是穿透了楼板,穿透了整座城市的夜空,落在某个她还无法確认的答案上。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蹬得皱成一团。
  身侧的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
  一只带著茧子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搂住了她的腰。
  时轻年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平缓而绵长,带著松木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气息。
  那只手掌贴著她小腹的位置,拇指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睡衣的布料。
  “……睡不著?“
  声音沙哑,带著刚从浅眠里被拽出来的慵懒。
  尤清水没应声。
  他也没追问。
  只是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收紧了一些,下巴从发顶挪到她耳后,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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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什么事。“
  “有我呢。“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垂,吐出的热气痒痒的。
  “睡吧,清清。“
  尤清水闭上眼。
  她的手指摸到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指节。
  攥得很紧。
  时轻年感觉到了,没有抽手,反而將五指张开,与她十指交握,掌心贴著掌心。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著圈,一圈,又一圈。
  像是某种无声又笨拙的安抚咒语。
  尤清水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哼了一个调子。
  没有歌词。
  走调得厉害。
  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两天后的清晨,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著,是陆辞的名字。
  尤清水睁开眼的瞬间,伸手抓过手机,指尖滑过接听键。
  “餵。“
  她的声音还带著一丝刚醒的沙哑。
  “清水,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陆辞的声音很平稳。
  “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到。“
  她掛了电话,掀开被子坐起身。
  身侧的床位是空的,时轻年走的时候大概特意放轻了动作,连被角都帮她掖好了。
  尤清水没顾上多想。
  她下床,进了衣帽间。
  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灰色的西装裤,头髮简单挽到脑后用一支玳瑁色的髮夹扣住。
  再戴上口罩。
  车钥匙,手提包,门。
  一气呵成。
  和睦医院顶层的私人休息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陆辞正站在窗边,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来了。“
  他转过身,没有多余的寒暄。
  把文件袋递了过来。
  “自己看。“
  尤清水接过来。
  文件袋的封口是新的,没有被拆动过的痕跡。
  她的指尖搭在封口上,停了两秒。
  “陆辞。“
  “嗯?“
  “……谢谢。“
  陆辞没接这话,只是侧身让出了沙发的位置。
  “坐下看。“
  尤清水依言坐下。
  拇指挑开封口。
  一张折成三折a4纸被抽了出来。
  她展开。
  目光从最上方的医院抬头、编號、样本来源信息一行行向下扫——
  最后落在那一栏加粗的结论上。
  【根据上述基因座的检测结果,依据亲权关係鑑定標准,支持样本一与样本二之间存在全同胞亲缘关係。】
  脑袋“嗡“地一声。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下铜钟,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了一秒。
  文件从她指间滑了一下。
  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小心。“
  陆辞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托住了她的手肘。
  力道不重,但稳。
  尤清水的另一只手撑在了沙发扶手上,借著这个力,几乎是立刻就把自己重新撑了起来。
  “我没事。“
  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静一点。
  陆辞收回手,退后半步,没追问,也没多看她的脸色。
  “喝点水。“
  他把茶几上的玻璃杯往她那边推了推,转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她,假装望向楼下的车流。
  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
  尤清水低头,看著自己摊在膝上的那张纸。
  全同胞。
  全。同。胞。
  她的指腹一寸一寸地抚过那行字,像是要確认它不会突然消失。
  眼眶发热了一下。
  她仰起头,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陆辞。“
  “嗯。“
  “这份报告……“
  “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陆辞没回头,“样本送检走的是我的私人编號,结果只列印了这一份。原始数据我亲手销毁了。“
  “……麻烦了。“
  她把那张纸重新折好,连同文件袋一起,塞进手提包的內层。
  起身。
  “我先走了。“
  陆辞这才转过身。
  “路上小心。“
  他顿了一下。
  “……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尤清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停车场
  车门“咔嗒“一声合上。
  尤清水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原来不是她多想。
  原来那个被宣告“出生即夭折“的弟弟——
  真的活著。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她心头积鬱多年的阴霾。
  从今天起,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家人又多了一个。
  她和他一样,都在同一个妈妈的肚子里住过很多个月。
  她在那张產房的窗外,和爸爸一起,听过那一声“对不起“。
  她记得母亲那之后的两年没怎么笑过,记得父亲半夜在书房里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记得每年那个日子,家里的相册总会被翻到中间的一页,然后被合上,再被打开。
  那个被反覆抚摸、却始终空白的、本应属於“弟弟“的位置。
  原来一直是错的。
  原来他从来没有走。
  他活著,长到了十岁,被叫作“时轻寒“。
  尤清水伸手,从內袋里取出那只留底的密封袋。
  透过塑料膜,她看著那几根细软的黑髮。
  髮根处的毛囊,是她和这个失而復得的弟弟之间,目前唯一的实证。
  “……小寒。“
  她对著那只密封袋,极轻地叫了一声。
  第二声哽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吸了口气,把袋子重新放好。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航班app,指尖精准地点下了下午一点四十飞回海市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