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从我面前消失
  “你的主教练,姓刘,叫刘铁军。你的队友里有个叫史威的,家里是京市的,按时间,上个月底才正式入队。“
  时轻年的脚步彻底停了。
  “世界盃预选赛正式確认的开赛日期——今年九月十七號。“
  林安安盯著他僵硬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消息,应该是你们教练两个小时前才在队內群里通知的。对外还没公布。“
  夜风裹著夏夜的热意穿过公寓外的银杏树,深绿的叶片打著旋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时轻年终於再次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冷漠。
  眉骨上那道淡疤在路灯下格外清晰,衬得他整张脸都带上了一种危险的锐利。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命令。
  林安安看到了缺口。
  她立刻扑了上去。
  “前世——你被她羞辱完之后,彻底死心了。和我在一起。“她的语速极快,像是怕慢一秒他就会消失,“你进了国家队,打遍了各项国际赛事,成了全球最顶级的球星。我也进了娱乐圈,成了一线。我们被评为荧幕最甜情侣——“
  “你爸时鸿宇后悔了,亲自来求你回家。一切都在变好。“
  “可尤清水不甘心!“
  林安安的眼眶通红,泪水和恨意搅在一起,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知道了所有的事之后,用手段拆散了我们!逼得我家破人亡!我哥被她——“
  她的声音哽住了一瞬,又咬牙继续:
  “最后,她甚至害死了你!“
  “而她自己呢?嫁给了別的男人,过得风生水起!“
  “现在重生回来,她不去找她那个相好,反而先来勾你——她就是水性杨花!就是想两头通吃!“
  “闭嘴。“
  时轻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泛著可怖的红。
  他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都这样了,你还护著她?“林安安像是感受不到危险,反而笑了,笑容里全是报復的快意。
  “她未来嫁的那个男人——叫叶铭。京大校草。她一直喜欢的都是他。叶铭也喜欢她。“
  “要不是她提前知道了未来,她怎么可能回头看你一眼?“
  “现在的你在她眼里算什么?一个一穷二白的软——“
  “我说了,闭嘴!!“
  时轻年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路灯杆上。
  金属杆体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灯罩里的光剧烈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甩得支离破碎。
  他的拳麵皮肉绽开,血珠沿著指缝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地砖上,像是开出了几朵暗红的花。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在反覆迴响。
  叶铭。
  叶铭。
  京大校草,叶铭。
  那个长相干净斯文、家世优渥、成绩拔尖的——完美男人。
  和他时轻年,站在一起,就像是云端和泥地的距离。
  尤清水配叶铭。
  天造地设。
  而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被她“投资“的——
  “……你走。“
  时轻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看林安安。
  他垂著头,银灰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顎线,绷得像要断裂。
  “我说——你现在,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林安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滚。“
  只一个字。
  却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低吼。
  林安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她看见时轻年抬起头的那一瞬——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死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空。
  像是什么东西,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连根拔起了。
  林安安咽了口唾沫,终於没再开口。
  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时轻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从他的拳头上滴落,在脚边匯成了一小滩。
  路灯的光摇摇晃晃地照著他,把那个高大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林安安扯了扯嘴角,勾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她踩著轻快的步子消失在夜色尽头,像一只终於咬到猎物血肉的野猫,连脊背都舒展开了。
  而路灯下那个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公寓外围的保安巡逻至此,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时,照见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小伙子?“保安快步走过来,手电往上一抬,照见了时轻年垂在身侧的右手。
  指节皮肉翻卷,血还在往下淌,已经把半截袖口都洇透了。
  “你这手……赶紧去止血啊!“
  时轻年抬起眼。
  瞳孔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把灵魂抽走了,只剩一副还在呼吸的壳。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个还在流血的人。
  “……对不起。“
  保安愣了一下:“啊?“
  “地面。“时轻年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脚边那滩血,“弄脏了。“
  说完,他拎起掉在地上的运动包,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保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目送著那道背影刷卡进了门禁。
  步伐很稳。
  稳得不正常。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
  等意识回笼的时候,时轻年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公寓里没有开灯。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水,把所有东西都淹没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
  血还在流。
  从指缝里渗出来,顺著手腕滑下去,滴在沙发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印子。
  然后他看见了地板。
  从玄关到客厅,一路断断续续的血脚印和血滴。
  像什么动物受了伤,拖著残躯爬回巢穴留下的痕跡。
  时轻年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抽纸盒。
  一把扯出大半包纸巾,胡乱地裹在右手上。
  白色的纸面瞬间被浸透,变成了刺目的红。
  他又扯了一把,粗暴地缠上去,用力攥紧。
  疼吗?
  不知道。
  感觉不到。
  他站起来,从厨房拿了抹布,折回客厅,跪在地板上开始擦。
  一下。两下。
  血跡被抹布推开,没有消失,反而拖出了更大面积的红色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