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爸还能让他说话?
  赵志邦声音不大。
  但却能震碎杨满堂所有的依仗。
  他...
  他真是市委书记赵志邦?
  他怎么会来红星公社?
  杨满堂脑袋里一瞬间把所有的想法都转了一遍。
  市委书记亲自抓他。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大哥也栽了跟头?
  或者,大哥知道自己的事儿瞒不住,为了绕开县里的赵长河,这才让赵书记带公安把自己带走?
  他越想,后者的可能性越大。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听赵书记在他耳边又小声说了一句:
  “同时,我也是赵长征和薛月莹的父亲。”
  轰!
  杨满堂最后一丝希望,还没建起来,就崩碎了一地。
  同时,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头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事情,大哥知道吗?
  大哥要是知道,他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
  正疑惑,赵志邦又开口了。
  “你大哥比你聪明多了,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赵志邦没再给杨满堂开口的机会。
  他直接一伸手,把路上摘的一颗带皮的山核桃,直接塞进了杨满堂的嘴巴里。
  然后朝著两名公安挥了挥手:“把人带走,路上小心,別出什么意外。”
  说到意外这俩字,赵志邦故意加重了语气。
  那两名公安相视一笑,对著赵志邦敬了个礼,应了声是。
  杨满堂却是从头到脚,被这两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他是市委书记,他怎么能滥用私刑呢?
  可他刚刚那个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要了自己的命...
  想到这儿,杨满堂浑身一个哆嗦,一股子骚气从裤襠里传了出来。
  架著杨满堂的两个公安,似乎是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一步没停,直接把他架到了村口的吉普车上。
  沈重阳听到“意外”两个字,心里却是一点儿也没感到意外。
  赵志邦要是还弄不死个杨满堂。
  他这个市委书记还当个屁?
  不过,让沈重阳感到意外的,是那辆吉普车没等赵志邦。
  而是一溜烟,顺著山路往市里去了。
  看著眼前这一幕,他知道。
  过不了多久,那辆车就会在山路上出点儿意外。
  杨满堂要么是跑路失踪。
  要么,就是意外身亡...
  团结屯这边,赵志邦没急著跟沈重阳搭话。
  而是扭头瞥了一眼杨满堂带来的几个民兵。
  那几个民兵连忙收起手里的枪,有机灵的,已经开始打杨满堂的小报告了。
  “报告领导,我要检举揭发,杨满堂乱搞男女关係,跟公社诊所的女护士李凤英有一腿。”
  “报告领导,我也要揭发,杨满堂连村里的疯寡妇都不放过,昨天,昨天他们还...”
  有人带了头,对杨满堂的检举揭发就跟潮水一般涌来。
  到了这会儿,赵志邦对这些罪名已经不关心了。
  杨满堂,有他自己该有的报应...
  敲打了几句民兵,又指挥兵团知青,下了几人的枪,交给公社李书记带回去处理。
  赵志邦这才看向沈重阳。
  “李二...不,沈重阳同志,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也替红星公社的人民群眾谢谢你。”
  沈重阳跟赵家老爷子客气了几句。
  赵建国却仍是一脸担忧地说道:“爸,那个杨满堂会不会乱说话...”
  沈重阳看著他摇了摇头。
  心说你爸你还不了解,他还能让杨满堂说话?
  赵志邦也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
  隨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长大了,知道你大哥大姐出了事,还能稳得住,有点儿老爷们儿样了。”
  赵建国没明白这话啥意思。
  当即还想开口问些什么。
  赵志邦却先开口道:“好了,人有时候,得学会看破不说破,这一点重阳同志,可比你强多了。”
  赵建国不吭声了。
  见父亲这么有自信,他已经隱隱约约猜到了杨家兄弟的下场。
  他猛然想起。
  父亲在解放前,乾的可是最危险的潜伏工作。
  头些年他们家被下放,也跟父亲以前的工作性质有关係。
  还有父亲刚刚那句语气奇怪的叮嘱。
  什么叫“路上小心,別出意外”?
  这意思是不是,有些“意外”,註定了就是会发生?
  想到这儿,他反倒长长鬆了一口气。
  紧跟著咧嘴一笑:“爸,你跟重阳同志聊著,我还得送个人回兵团,今年我们连的收成,可全看这个人了。”
  听到这话,沈重阳无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心说这个赵建国刚被夸完,情商就立马归零。
  你亲爹还在这儿,刚给你大哥大姐报了仇,你还想著要给兵团修机器...
  还真是轰堂大孝...
  赵志邦听见儿子的话,神情也是一愣。
  隨即他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儿子这是真长大了,妈的翅膀硬了,敢把老子丟下不管了?”
  让人高兴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还没说完,赵建国硬生生挨了自己亲爹一脚。
  “我在这儿等你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內,开车回来送我回市里。这是你爹的命令!”
  赵建国立正敬礼:“是!”
  隨后跑步去了大队部找张宏亮去了。
  赵建国一走。
  赵志邦身体一阵摇晃。
  沈重阳和安琪见状,连忙扶住老爷子,慢慢让他坐在了地上。
  看了一眼四周,见林排长和知青们又开始干活儿,沈重阳这才开口道:
  “这儿没別人,您心里也別憋著了。”
  赵志邦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
  这口一直吊在心里几年的气一松,汹涌的情绪就再压制不住,衝上头顶,变成两行老泪淌了下来。
  一阵捶胸顿足无声的哭泣之后。
  赵志邦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颤抖道:“是我害了长征和月莹...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啪噠啪噠的眼泪掉落在地上。
  捲起一阵小小的烟尘,最后被山风一吹,就跑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赵家的那一对儿女,再跟自己的父亲告別...
  沈重阳和安琪对视一眼。
  彼此也是一句话也没多说。
  他们只管陪著赵志邦,等他把心里积压了几年的情绪,彻底释放。
  大仇得报之后,人是什么样的心態?
  沈重阳和安琪见到了。
  也打心眼儿里,感觉到了。
  这感觉,不好受。
  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让人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就像眼前的赵志邦。
  他们这代人,一辈子都是在失去中度过的。
  从身边的战友、同志,再到身边的爱人,亲人,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他们內心始终有种信仰,对敌人有一股仇恨,支撑著他们接受每一次的失去。
  可这一次,赵志邦真能撑过去吗......
  好在。
  整件事情里,沈重阳没有失去安琪。
  安琪,还能流下同情赵志邦的眼泪,依偎在沈重阳的肩头,感受著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看著沈重阳轻轻拍打著赵志邦的后背。
  安琪的泪水里,又夹杂了一个微笑。
  重阳他...是真正值得託付的人。
  不光是伊莎。
  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