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病毒爆发
  云逸收回目光,跟著云天衡走出房间。
  走廊里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耳麦、墨镜、面无表情。
  看见云逸出来,微微侧身让路。
  云逸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普通的消毒水。
  是实验室里才会用的那种。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
  楼下,车已经发动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低低地轰鸣著。
  车门开著,刘姐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发白,双手绞在一起。
  温若棠坐在中间一排,裹著一件厚大衣,怀里抱著云念。
  云念还在睡,脑袋靠在温若棠肩膀上,嘴角掛著一丝口水,手里攥著一个毛绒兔子——她三岁那年云逸在商场给她抓的,丑得要命,她当宝贝一样走到哪带到哪。
  云逸上了车,坐在温若棠旁边。
  温若棠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的。”
  她说。
  声音很轻,和当年在医院里抱著刚出生的他说“力气还挺大”时一样温柔。
  但她的手在抖。
  和当年一样。
  云逸没有躲开她的手。
  车开了。
  驶出小区,驶上主路,驶过那些还在沉睡的街道。
  天边开始发白。
  云逸透过后视镜看见云天衡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没有上车。
  云逸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街上开始有了人——晨跑的、遛狗的、买早点的。
  包子铺的蒸笼冒著白气,公交站台上有人在看手机,红绿灯变了又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知道今天会不一样。
  云逸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他在数。
  数他们驶过了几个路口,拐了几个弯,上了几条高架。
  他在记。
  记这条路的走向,记沿途的地標,记每一个可能成为参照物的东西。
  他不是不相信云天衡的安排。
  他只是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有几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黑色的,和他们的车一样,没有任何標识。
  车停了。
  刘姐先下车,然后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打开车门,伸手要扶温若棠。
  温若棠摆了摆手,自己抱著云念下了车。
  云念被这一动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嘴一瘪。
  “这是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温若棠说。
  “爸爸呢?”
  “爸爸……晚点来。”
  云念哦了一声,把脸埋在温若棠脖子里,又闭上了眼睛。
  云逸跟著下了车,站在停车场里,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型的地下设施——不是普通的地下车库,层高至少有五六米,通风管道粗得像水桶,墙上的防火门厚重得像是银行金库用的那种。
  他们跟著西装男人穿过一道防火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白色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號——a07、a08、a09……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走到a12门前,西装男人停下来,刷了一下卡。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三张床、一个洗手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
  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开在高处,透进来一点光。
  “请在这里休息。”
  西装男人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门铃。”
  他指了指床头的一个红色按钮,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
  锁舌落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咔噠。
  刘姐把云念从温若棠怀里接过来,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温若棠坐在床边,看著那扇紧闭的门,什么都没说。
  云逸站在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窗户的位置很高,他需要把鹰眼的能力调动到最大才能看见外面的东西——
  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有几栋建筑的轮廓,像是工业区。
  更远的地方,有一根烟囱,正在往外冒白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从窗户边下来,坐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等著。
  他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在等什么。
  ……
  那一天的晚些时候,云逸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直觉——像有一根针,无声无息地刺破了空气这层薄膜,把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
  他的皮肤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鳞片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他压下去了。
  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当天的新闻他只看了片段。
  刘姐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表情严肃,正在播报一条突发新闻:
  “……本市出现多例不明原因的高烧、呕吐、意识模糊症状,患者在被送往医院后出现攻击性行为……疾控中心已介入调查,请市民不要恐慌,儘量减少外出……”
  画面切到医院门口。
  救护车灯闪烁,医护人员穿著全套防护服,把担架往里推。
  担架上的人在剧烈挣扎,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声音——低沉的、嘶哑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吼叫。
  画面很快切走了。
  刘姐换了台,又换了一个,最后停在了动画片上。
  一只粉色的猪在泥坑里跳来跳去,发出“哼哼哼”的笑声。
  云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
  “什么声音?”
  “没事,看电视。”
  刘姐把声音调小。
  云念看了一会儿那只粉色的猪,打了个哈欠,又躺下去了。
  云逸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高烧、呕吐、意识模糊、攻击性行为。
  防护服。
  烟囱冒白烟的工业区。
  b-7项目。
  cdc。
  “来不及了。”
  碎片拼在一起了。
  不是什么普通病毒——是丧尸病毒。
  云天衡早就知道。
  他知道病毒会爆发,知道时间,知道规模。
  他甚至可能知道,病毒就是从他的实验室里出来的。
  所以他把家人送到了这里。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安全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但有一件事不对。
  云逸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是从外面锁的。
  他不在乎这个——那扇门锁不住他。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云天衡没有上车。
  他在外面,在那个正在被病毒吞噬的城市里。
  他在做什么?
  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还是別的什么?
  云逸靠在床头。
  隔壁房间有孩子的哭声。
  不止他们一家,这里还有別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听。
  走廊尽头的动静,隔壁的呼吸,头顶通风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声音——还有这栋建筑之外,那个正在被病毒吞噬的城市里,那些他听不见但一定在发生的事。
  哭声,喊叫声,脚步声,还有那种不像人的吼叫。
  他听不见。
  但他知道它们在。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一岁孩子的手,白嫩的,皮肤下面鳞片安静地蛰伏著,像一头沉睡的兽。
  他握了握拳。
  不急。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西装男人的,步伐没有他们那么稳,带著慌乱。
  然后是一声尖叫,很短,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发出半个音节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