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丧尸大军
  从大门走出去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阴了三天,太阳终於出来了。
  赵远山站在门口,看著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背著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从地下四层一步步走上来。
  赵远山望著他们,沉默了很久。
  来之前他就知道云天衡的大儿子和小女儿年纪不大。
  听声音时也隱约猜到了,但亲眼看见和听说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无法想像,两个可能还在上小学的孩子,是怎么在那样恐怖的尸群中活下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辛苦了?不怕了?安全了?哪句都不对。
  “车上有热水。”
  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还有吃的。”
  “麵包,罐头,牛奶。”
  云逸背著云念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
  赵远山看著他的侧脸。
  十一岁的孩子,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平静得让他想起云天衡——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坐在实验室里,看著满屏失败的数据,也是这种眼神。
  “我还能重来。”
  云天衡当时这么说。
  然后他真的重来了,一遍一遍,直到成功。
  赵远山跟在云逸后面,往车的方向走。
  云念从云逸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回去。
  那只丑兔子的耳朵搭在云逸肩头,一晃一晃的。
  车门打开的时候,热气和食物的香味一起涌出来。
  云念动了动鼻子,从云逸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抱著兔子,看著车里的牛奶和麵包,没动。
  “吃吧。”
  云逸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远山。
  赵远山点了点头。
  云念爬上车的踏板,拿起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先递给云逸。
  云逸接过来喝了一口,递迴去。
  她又把吸管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喝了几口,撕开麵包的包装纸,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云逸。
  赵远山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你们父亲的事”,但看著这个八岁的小女孩认认真真地把麵包掰成两半的样子,他觉得可以再等一等。
  “上车吧。”
  他说,“先离开这里。”
  云逸把云念抱上车,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风吹废墟的呜咽声、远处丧尸的吼叫声、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吆喝声。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云念嚼麵包的声音。
  赵远山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云念靠在云逸身上,麵包啃了一半,牛奶也还剩半盒,眼睛却已经开始打架了。
  “睡吧。”
  云逸低声说。
  她把麵包往他手里一塞,合上眼,三秒就睡著了。
  赵远山沉默片刻。
  “你父亲——”
  “我知道。”
  云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轮声盖过,“他在北边。”
  “避难所?”
  “嗯。”
  “和我母亲在一起。”
  赵远山转过头看他。
  “猜的。”
  云逸低头看著手里那半块麵包,语气平淡。
  赵远山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打算等安全之后派人过去看看。
  云逸之所以主动说出父母的下落,一来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和云念已经平安了。
  二来,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倒不是担心被军方发现,而是怕其他轮迴者。
  论实力,他並不怎么担心父母。
  母亲大概率是这场危机的母体,实力自然不必多说;父亲比妹妹还先服用病毒,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父亲在军队里还握著不小的权力,军方那边反倒不用操心。
  真正防不住的,是那些轮迴者。
  他们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尤其现在,云念是天命之子。
  三天后,车队驶入临海战区第三师的驻地。
  铁丝网、沙袋、哨塔、探照灯,层层叠叠围得像铁桶。
  大门口停著两辆坦克,炮口对外。
  哨兵看清赵远山的车,敬了个礼,栏杆升起。
  车开进去时,云念醒了。
  她从云逸腿上坐起来,揉著眼睛往窗外看。
  营房、操场、训练场,一排排军绿色帐篷绵延不绝。
  士兵们在操场上跑步,口號震天。
  远处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穿梭在帐篷之间,手里夹著文件夹,表情紧绷。
  云念看了一会儿,又把脸埋回云逸腿上。
  “哥哥,这是哪?”
  “军区。”
  “安全吗?”
  “安全。”
  “有吃的吗?”
  “有。”
  “有床吗?”
  “有。”
  “那我要睡觉。”
  她闭上眼,三秒后又睁开了。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来?”
  云逸沉默了一下。
  “快了。”
  云念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里,她醒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小时。
  不是嗜睡,是体內在进化。
  进化需要能量,也需要安静。
  一年后。
  赵远山开始让他参与军区的决策。
  不是正式任命,是私下请教——云逸的判断太准了,准到赵远山有时觉得这个孩子脑子里装著一台超级计算机。
  物资分配、兵力部署、防线规划,他给出的方案永远是最优解。
  赵远山起初还有所保留,但一件件应验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两年后,整个临海战区都知道了——赵司令身边有个孩子,说话管用。
  没人敢轻视他。
  他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
  丧尸潮的规模、方向、时间,他预测得比任何模型都精准。
  士兵们私下叫他“小司令”,当面不敢叫,因为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检阅台上的將军。
  三年后,云逸十四岁。
  身高一米六,肩膀宽了,下頜线条锋利了,但那张脸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唯一没变的是眼睛——琥珀色的,平静的,什么都映得进去,什么都留不下来。
  他站在驻地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红蓝点密布如星图。
  红点是丧尸,蓝点是防线。
  赵远山站在他旁边,两鬢的白髮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北线的丧尸又开始聚集了。”
  “嗯。”
  “规模?”
  “十万左右。”
  “三天后?”
  “嗯。”
  赵远山骂了一声。
  “挡得住吗?”
  “挡得住。”
  云逸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第三营调到这个位置,第五营到这里。”
  “坦克別放在正面,放在侧翼。”
  “丧尸不傻,它们会绕。”
  “这个规模的集群,估计已经出现了尸王。”
  赵远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下命令。
  三年前他还会问,现在不问了。
  云逸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著桌沿。
  三年了,他的基因收集到了一万八。
  不是刻意去收集的,是这个世界的病毒在进化,每一代丧尸都会產生新的变异,而他只需要站在前线,等它们衝过来。
  再收集2000,他就决定开启第五次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