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徒儿,你哪找来这么逆天的伴读?
  秦氏就心软了。
  她的儿子从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
  別的孩子会哭会闹会撒娇,她的儿子从来不。
  他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什么都是淡淡的,连笑都很少有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看上”什么东西。
  哪怕这只是个灾民的孩子,她也会把这个灾民的孩子打扮成富家千金。
  只要儿子喜欢什么都满足。
  秦氏当天就让人给沈青青裁了新衣裳,收拾了一间紧挨著云逸书房的屋子,又拨了一个丫鬟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沈青青换上乾净衣裳、吃饱饭之后,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只是之前太瘦,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看著像只病懨懨的小猫。
  在云府养了半个月,脸上终於长出一点肉来,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便显出十足的灵气。
  云万通有一次路过院子,看见沈青青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这也是你教的?”
  他扭头问云逸。
  云逸摇头。
  云万通不信,又把沈青青叫过来,让她当面写几个字。
  沈青青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
  云府藏书院,书藏万卷,气纳百川。
  字跡端正,笔画有力,起承转合间隱隱有几分风骨。
  云万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认认真真地问:
  “你以前学过写字?”
  沈青青摇头。
  “那你怎么会写?”
  沈青青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云逸:
  “少爷写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的。”
  云万通有些圆润的脸蛋都亮了起来:
  “看来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从那天起,云万通对沈青青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只把她当成“儿子喜欢的伴读”,现在他开始用一种“这可能也是个天才”的目光看她。
  他甚至专门给沈青青配了一个教习先生。
  原本给云逸花钱找过来的,可惜没用上,现在刚好。
  沈青青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她老老实实地跟著先生学,表现出了一个“聪明但不算妖孽”的孩子应有的水平——学东西很快,但没快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地步。
  云逸知道她在藏拙。
  一个轮迴过七十八个世界的轮迴者,用得著跟一个古代的教书先生学认字?
  但她就是学得很认真,每天规规矩矩地交功课,偶尔还会故意写错几个字让先生纠正。
  演得很像。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云逸的生活变得规律了很多。
  白天他照例在书房里读书修炼,沈青青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跟著先生上课。
  到了晚上,等云府上下都睡下了,两个人便会凑到一起,交流各自的情报。
  沈青青的见识確实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广得多。
  她告诉云逸,这个世界的轮迴者数量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多。
  “单单大宋、大秦、大乾三个王朝,我就发现了至少十名轮迴者的踪跡。”
  她说,“乐园这次投放的人数明显比正常任务要多。”
  “这很有可能是个百人的轮迴世界。”
  她还告诉云逸,她已经锁定了一个轮迴者的位置。
  “在京城,”她压低声音说,“一个酒馆老板的私生子,刚取得联繫。”
  云逸问她是怎么查的,她只是笑,不说话。
  云逸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沈青青有秘密,很正常。
  五岁那年的夏天,老薑来了。
  他这次隔了將近一年才出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推门进来的时候,云逸正和沈青青面对面坐在书房的地上下棋。
  老薑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云逸身上,然后移到沈青青身上——停住了。
  沈青青抬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打量著这个忽然闯进来的邋遢老头,然后转头看向云逸:
  “少爷,这位是?”
  “我师父。”
  云逸说。
  沈青青听到这话明显停顿了一瞬,但还是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见过老先生。”
  老薑没理她。
  他盯著沈青青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忽然转头看向云逸,眼神里多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你从哪找来的?”
  云逸隨口说道:
  “她是我的伴读,去年来我家的。”
  “伴读?”
  老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很奇怪的花生。
  他又看了沈青青一眼。
  沈青青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表情乖巧得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老薑围著她转了一圈,然后凑到云逸耳边,压低声音:
  “徒儿,你哪找来这么逆天的伴读啊?”
  云逸只是笑了笑:
  “运气。”
  老薑顿时瞪大了眼睛。
  运气?
  他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五岁的大宗师——天人交感已通,武脉全开——这种逆天的玩意儿,这么多年他就见过自己徒儿一个。
  现在倒好,运气好又碰上一个,还找来当了伴读。
  老薑瞪著眼,上上下下把沈青青又打量了两遍。
  沈青青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乖巧像是画上去的。
  老薑围著她又转了半圈,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然后他忽然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
  沈青青直起身,退到云逸身后,垂手而立。
  老薑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到云逸身上,眼底那点震惊很快就被別的东西盖了过去。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老夫今天来,是跟你说件事。”
  云逸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身正对著他。
  “师父请说。”
  “老夫要出一趟远门。”
  老薑说,“很远的那种。”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可能三五年,可能十来年,也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云逸没有追问。
  “所以这段时间,你自己看著办。”
  老薑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看著他,“你现在的修为,放在这大武王朝,横著走是够了。”
  “但放在整个天下,还差得远。”
  “老夫不在的时候,別惹事,也別怕事。”
  他顿了顿。
  “不过这点老夫也知道——你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也惹不上什么事。”
  “反正自己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