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推演功法
  整整七天七夜。
  光茧破裂的那一瞬间,云逸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身高八尺,肩宽腰窄,面容清雋。
  剑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眼睛是闭著的。
  眼瞼上覆著一层淡金色的膜,像蝉翼,透过那层膜能隱约看见眼珠在下面缓缓转动。
  云逸看著这张脸,沉默了一息。
  这张脸和他有三分像。
  不是五官的像,是神韵的像——那种沉静的、审视的、把世界当作棋盘来看的眼神。
  分身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分身的瞳孔是金色的,不是那种耀眼的鎏金,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被水稀释过的金色。
  像秋天的阳光穿过將落未落的梧桐叶,落在地上的那种顏色。
  云逸看著那双眼睛。
  分身也看著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云逸先开口了。
  分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低沉,平稳,像一把被布裹著的刀:
  “弒君者。”
  云逸点了点头。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玉简,递给分身。
  分身接过来,贴在额头上。
  几个呼吸之后,他放下玉简,瞳孔里那层淡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明白了?”
  “明白了。”
  云逸从椅子上站起来。
  分身的目光跟著他移动,没有追问,没有迟疑。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平静。
  云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冬的风灌进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秦氏秋天时让人在院子角落里种了两株腊梅,这会儿应该开了。
  “你的力量来源於两部分。”
  云逸背对著分身说。
  “核心是信仰之力,来自修炼《神功炼体》的人。”
  “信仰越多,你越强,没有上限。”
  “辅助是真气,来自我的金丹。”
  “我的九龙金丹,每多凝聚一龙纹,容量便会翻一倍。”
  “理论上我现在金丹的容量是同阶的二百五十六倍——但仅仅是容量,不代表实力。”
  他转过身,看著分身。
  “加上眾生的信仰,单论实力,你现在应该比我强。”
  “並且因为你是由信仰凝聚而成,没有理论上的境界屏障,但也代表了你没法正常恢復真气,只能依靠信仰来补充,用一点少一点。”
  “省著点用。”
  分身点头。
  “你的第一个目標。”
  云逸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真元。
  画面浮现——一个十六七岁的男人,面容普通,穿著一身灰布短褐,站在某座城的城门口,正仰头看城墙上的告示。
  画面很短,只有几息,但能看清他的五官和身形轮廓。
  “大燕王朝,幽州,铁剑门门主的大儿子。”
  “表面上是当地一个一流宗门掌门的长子,实际上是轮迴者。”
  “修为大概在武道通神,兼修了一门偏向力量体系的功法,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轮迴过的世界在三十个左右,並且可以確定没有回归水晶。”
  这是他在沈青青那边看到的。
  对方太弱了,沈青青甚至没有想拉他入联盟的想法,所以资料也就隨意地摆著。
  云逸也不担心对方死后自己会不会被怀疑——因为像这样的轮迴者还有很多个,毕竟就算要联盟,找的也不是弱者。
  分身看著留影石中的画面,把那张脸记住。
  “什么时候去?”
  “现在。”
  分身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院子里的夜色中。
  赤著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走到院子中央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冬夜的天空很高,很黑,星星像碎银子一样洒了满天。
  分身收回目光,脚下一踏。
  整个人像一支金色的箭矢射入夜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院子里只剩腊梅的香气,和风穿过光禿禿的槐树枝丫时发出的呜呜声。
  云逸站在窗前,看著分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这一次,他打算以《莫问三玄变》这门第一个世界弄到的功法为基础,开始改良,並往后推演。
  这个世界轮迴者的实力还不清楚。
  但保命的能力,一定要拉满。
  墨已研好,笔已润开。
  窗外夜色沉沉,书房里灯火如豆。
  云逸落下第一笔。
  分身落在幽州城外三十里的乱石滩上时,天还没亮。
  冬夜的幽州冷得像一把刀子。
  风从北方草原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卷著沙砾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分身在原地站了片刻,熟悉这具身体。
  不是適应,是熟悉——像一个人拿起一把新铸的刀,掂掂分量,试试重心,再摸摸刀刃的薄厚。
  信仰之力在经脉中流淌,代替了血液;真气在丹田中盘旋,代替了本源。
  两种力量互不干扰,像两条並行的河流,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交匯。
  分身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空气中的风忽然停了一瞬——不是风停了,是方圆十丈內的气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
  拳头握实的那一刻,指缝间溢出一缕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够了。
  他鬆开拳头,抬头望向幽州城的方向。
  三十里外,一座灰扑扑的城池趴在平原上。
  城墙低矮,城楼上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像几只睏倦的眼睛。
  幽州是边境州府,大燕和大武交战时这里是前线,不打仗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城墙上的豁口比修补过的地方还多,守城的士卒抱著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瞌睡,连他落地的动静都没察觉。
  分身收回目光,脚下一踏,身形消失在原地。
  铁剑门在幽州城西。
  说是“门”,其实不过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加一个铺了青砖的演武场。
  院门口掛著匾额,黑底金字写著“铁剑门”三个字,笔画刚硬,倒真有几分铁画银鉤的意思。
  但匾额边角上的漆已经裂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也没人补。
  分身站在院墙外的巷子里,背靠墙壁,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这具身体由信仰之力构成,收敛气息比本尊还要容易——信仰之力本就无形无质,不刻意释放时,和路边的石头、墙角的砖头没有任何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