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我说过,清晨之时,暗月宫便是歷史
  隨后,云逸的目光落在那道淌著血的紫色身影上。
  “刚刚你说的那个条件——”他顿了一下,“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条件。”
  月婆站在原地,血已经淌过她的下頜,滴在胸前碎裂的衣襟上。
  “带著暗月宫所有的人,原地自裁,我可以给你们留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然,暗月宫,清晨之时,便是歷史。”
  月婆站在碎裂的阵纹中央,额头的血已经淌过下頜,在破碎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色。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很慢,但那只手没有发抖。
  “自裁?”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我活了三千年,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话音落下,她动了。
  但不是动手。
  紫色的残影骤然向后暴退,在山坳入口处一闪而过。
  速度之快,连那十个轮迴者布下的残阵余暉都没能捕捉到她移动的轨跡。
  她確实很强。
  无限接近武帝的速度,放眼天下能拦住她的人屈指可数。
  但她身后传来的风声告诉她——今天不在那个“屈指可数”的范围內。
  一只很小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那只手比她的手掌小了好几圈,手指还带著孩子特有的圆润弧度,但落在后脑的瞬间,月婆感觉自己脑后压著的,是整片天。
  她的身体僵住了。
  从脊椎到四肢,每一根骨头、每一丝肌肉都被那只小手传递过来的力道压得死死的。
  她想调动气血反抗,但经脉里凝练了三千年的真气,在那股压制力面前像溪流遇上了海啸,连涌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被牢牢锁定,连念头运转的速度都在变慢。
  云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裹著赶路时夜风的凉意:
  “不答应?没关係。”
  “我帮你。”
  下一瞬,月婆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天旋地转。
  极致的速度之下,两旁的风景全部化作了流动的色块。
  山川、河流、城池、原野在她的视野边缘疯狂倒退,融成一整片模糊的灰绿线条。那速度快到她连眨眼都做不到。
  三千年的修为、半步武帝的体魄、淬炼到极致的筋骨皮膜——在这股速度带来的压力面前,她像一块被捏在手里的麵团,隨时可能被揉碎。
  “你——”她用力张嘴想说什么,但风灌进喉咙,把她的声音切割成破碎的音节。
  风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平原上开阔的呼啸,变成被山体阻挡后沉闷的迴响。
  暗月宫到了。
  暗月宫坐落在云冥帝国以北三千里外的一处断崖上。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黑色的飞檐错落起伏,月光下像一只伏臥在崖顶的巨兽。
  宫墙內外遍布十二层护山大阵,每一层都是当世顶尖阵法大师的手笔。
  据说就算武帝亲临,也要花上至少三个时辰才能破开所有防御。
  云逸拎著月婆的后颈,在暗月宫正前方的高空中站定。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数百丈处就是暗月宫的正殿。
  殿脊上蹲著两尊镇兽石像,一双双石眼在月光下闪著冷光。
  月婆终於能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极速中喘过气来。
  她被拎在半空,破碎的紫袍在风中凌乱飘舞,额头的血已经凝固成一道暗色的痂。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你……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云逸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我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说完,他鬆开手。
  月婆的身体从数百丈的高空坠落下去。
  她本能地提起最后一丝气血想要稳住身形——然后便感觉到一股从头顶压下来的威势,压得她连抬头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云逸抬起了拳头。
  一拳向下落去。
  暗月宫正殿上方,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云逸的拳面上倾泻而下,像一道自天穹垂落的瀑布,裹挟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砸在了最外层的护山大阵上。
  第一层阵纹亮起,隨即熄灭。
  像一根被投入沸水中的蜡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消融。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十二层护山大阵,在半息之內全部崩碎。
  那些歷代宫主倾尽心血布置的防御体系,在那一拳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晨雾覆盖的蛛网。
  白光继续下落,落在暗月宫的殿宇、廊柱、飞檐、石阶上。
  黑色的瓦片在接触白光的瞬间化为齏粉,精雕细琢的樑柱寸寸崩裂,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法器、灵物、经卷、秘典——一切都在那道扩张的白光之中湮灭。
  月婆的身形在数十丈的空中停滯了一瞬。
  她看到自己的宫殿像一张被人从中间点著的纸,从正中心开始向边缘燃烧、坍塌、消失。
  那些她花了千年经营起来的基业,那些她亲手挑选的弟子,那些她引以为傲的收藏,全部在那道白光之中蒸发殆尽。
  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当光芒散尽,暗月宫所在的那座断崖上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半圆形的凹陷。
  断崖还在,只是原本依附在它上面的那一整片宫殿群彻底消失了,连一块完整的瓦片、一截完整的木樑都没有留下。
  月光重新照在断崖上,照在那个光滑的凹陷里,像照进一只被舔乾净的碗底。
  月婆望著那片空白,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漏气般的音节。
  云逸的身影落在她身旁,在崖边站定。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衣摆拂过被余温烧得微红的岩石边缘。他偏过头看了月婆一眼。
  “我说了,”他的声音不高,“清晨之时,便是歷史。”
  他抬手,落拳。
  月婆的身影从断崖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天边开始泛起真正的晨光。
  淡金色的光线从东方的云层缝隙中渗透出来,染红了断崖下方层层叠叠的山峦,也照亮了那个空荡荡的、曾经的暗月宫遗址。
  云逸收回目光,一步踏出,身形再次消失在晨光之中。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落在皇城御书房门口。
  门半掩著,透过门缝能看到云铃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捏著一支笔,在图上勾画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云逸衣摆上沾的灰,眉梢微挑:
  “暗月宫没了?”
  “没了。”
  “月婆呢?”
  “也没了。”
  云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她放下笔,指了指沙盘上新插上去的几面小旗:“你走的时候,北律和神风那边又动了。”
  “他们八成以为你走了之后帝国会乱。”
  “不过你那便宜老爹出手了。”
  “来了五个武道八阶的本土强者,全被他一个人杀回去了。”
  “打了不到一分钟,出了三拳,死了五个。”
  “打完就回自己院子里喝酒去了,连句话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