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各有心思
  插发,敬茶之礼完毕,表明双方均已经同意结亲,眾人气氛更加热烈。
  开场结束后,唐氏目光微转,心中已有盘算,她缓缓开口:
  “当初是四妹先与四弟家商议结亲,论先来后到,也该有个次序。
  依我之见,便让秀儿嫁入张家三房,归於四妹与四姑父膝下;
  我家寧儿年纪稍长,便配入张家二房,归於兴儿本生父母名下。
  长幼有序,房次分明,这般安排,最为妥当。”
  这话听来公允至极,按著长幼、先后排布,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明养与黎氏闻言,一时未曾深思。
  在二人看来,张承智夫妇久居府城,家境殷实,见识广博,比起乡下务农的张家二房,显然三房家境更好,女儿嫁过去便是享福。
  秀儿性子温顺,入三房得亲姑周氏照拂,不受磋磨,乃是美事。
  二人略一思忖,只觉合情合理,便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周明远、周氏、张承智也无异议,几方转瞬便达成共识。
  隨后便议定规矩:张家二房、三房各自择请稳妥媒人,卜选良辰吉日,先行纳采问名,一步步按古法走完定亲礼数,待礼成之后,再慢慢商议嫁娶时日。
  婚事敲定,宾主尽欢,片刻后便各自散去。
  归家途中,马车行至半路,周明养细细回想方才唐氏的提议,越琢磨越不对,猛然心头一震,瞬间醒悟过来。
  他转头看向黎氏,语气凝重:“我总算明白三嫂那边的算计了。”
  黎氏一愣:“此话怎讲?方才安排不是挺好吗?秀儿跟著姑姑,日后定然安稳。”
  “安稳是安稳,可她们赌的是前程!”
  周明养沉声嘆道,“张兴乃是兼祧双房,日后若是乡试中举、甚至更进一步高中进士,立身朝堂,建功立业,本房正妻才是名份最尊、最先受封、首享荣宠之人。
  寧儿占了二房主母之位,便是攥住了日后所有的荣光。
  三房再富足,终究只是旁支,官身誥命、封妻荫子,从来都是本房为先!”
  黎氏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其中关节:“原来如此!那、那我们要不要反悔,重新爭执一番,把二房的名分爭过来?”
  周明养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话已说定,当眾应允,岂能出尔反尔?
  这般行事,只会伤了兄妹情分,落人话柄。
  何况进士何等难得?
  整个宝庆府,数年都未必能出上一人。
  举人已是千难万难,我也只盼著张兴能有此前途,这就算祖宗积德了。
  我家秀儿嫁进张家三房有亲姑照拂,家境优渥,秀儿性子柔和,住在府城反倒自在。
  人这一生,知足方得安稳,不必赌那縹緲前程。”
  黎氏听罢,默然点头,只得压下心中不甘。
  同一时刻,周家三房院內,周明远也寻到唐氏,开口问道:“夫人刻意將寧儿安排入二房,捨弃府城三房的安稳,莫非也是在赌?”
  唐氏淡淡一笑,目光深远:“老爷忘了当初所言?张兴少年中的院试案首,前途不可限量。
  当年吕不韦见到秦王之孙子楚时,认为子楚奇货可居,可是献妻....“
  周明远连忙“咳,咳”两声,打断妻子道:“夫人,这可不好类比。“
  唐氏把话题转了过来:“总之我们就是赌他绝非池中之物,才冒著和四弟家翻脸的风险也要將寧儿嫁过去。
  总之,来日张兴若登科及第,身居仕途,二房主母,便是名正言顺的正头夫人,誥命加身,风光无限。
  我便是赌他日后鹏程万里,寧儿身为本房原配,方能最先承接他的功名荣光。”
  “可若是他止步秀才,终生不得更进一步呢?” 周明远蹙眉问道。
  “那也无妨。”
  唐氏从容答道,“他如今已是秀才,立身乡里,衣食无忧,且从他今日的对答来看他心智沉稳,行事有度,绝非庸人,以秀才的身份谋生也应该无忧。
  我们就一子一女,给寧儿的陪嫁必然丰厚,足以护住寧儿一世安稳。
  再说张家二房那位二婶,只是乡间淳朴农妇,性情老实,见识浅短,万万不敢苛待出身周家的士绅嫡女。
  无论进退,寧儿都不会吃亏。”
  周明远细细思索,连连点头:“夫人思虑周全,是为夫短视了。
  你稍后去与寧儿细说其中关节,安抚她心绪,莫让小姑娘心思鬱结。”
  “老爷放心,我晓得分寸。” 唐氏应声应下。
  入夜,三房內室,唐氏屏退旁人,单独与周玉寧閒谈,將二房、三房名分差別,日后功名荣辱的轻重,细细讲给女儿听。
  周玉寧本是聪慧女子,一点便透,瞬间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心中安定下来,默然应允。
  四房之中,黎氏也坐在灯前,柔声宽慰周玉秀。
  將三房安稳、姑姑照拂、衣食无忧的好处一一细说,劝解女儿安心接受婚事,不必多想名分高低。
  周玉秀性子柔顺,素来听从父母安排,乖巧点头,心中只盼往后姐妹同住一城,时常相见,便足矣。
  次日午后,周家內宅花园。
  往日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两姐妹,如今因一桩婚事,心境微妙,相见之时难免几分拘谨生疏。
  沉默片刻,还是周玉寧先轻笑著开口,打破尷尬:
  “都怪前些日子妹妹乱说,说那张公子要我结亲,如今倒好,一语成讖,当真应了你的话。”
  周玉秀脸颊一红,抿嘴嗔道:“姐姐还好意思说我,昨日初见张公子,姐姐主动和张公子问话,最后还向张公子表示诚服,心底怕是早就满意了。”
  “你这小妮子,反倒打趣起我来了。” 周玉寧耳尖微热,笑著轻点她的额头,“昨天是谁只知道躲在帘后悄悄探头打量,目光却一直捨不得挪开?”
  二人一番嬉笑打闹,连日的隔阂与彆扭渐渐消散。
  打闹过后,两姐妹並肩坐在花下,晚风轻柔,落英纷飞。
  周玉秀轻声开口,眼底带著几分期许:“姐姐,往后我们一同嫁入张家,分属两房,不知道成亲之后,还能不能常常见面,像如今这般相伴閒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