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那我教你
  江晴的校测安排在京大校內,七月初热得像蒸笼。
  江屿站在京大门口,抬头看著那块写了百年多的牌匾,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了一地碎金。
  “哥,你比我还紧张。”
  江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准考证,嘴角带著笑。
  “我没紧张。”
  江屿收回视线,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江晴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弯著:
  “平时你早上光催我就能催八遍。”
  厉梟站在江屿身后,手里拿著一瓶水,闻言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水递到江屿面前。
  江屿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准考证、身份证,都带齐了吗?”
  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江晴手里的透明文件袋上。
  “带齐了。”
  江晴把文件袋举起来晃了晃:
  “昨晚检查了三遍,今早又检查了两遍。”
  江屿点点头。
  “走吧,我送你进去。”
  “不用。”
  江晴摇头,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在外面等著,我出来就给你打电话。”
  江屿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行。”
  江晴笑了,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哥,厉哥哥,等我好消息。”
  江屿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越来越远。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来参加校测的考生和陪考的家长。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举著手机打电话,有人站在树荫下扇扇子。
  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江屿站著没动,目光一直追著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走吧,找个凉快的地方等著。”
  厉梟伸手,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江屿点点头,被他牵著走到马路对面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把外面的热气隔绝了。
  厉梟选了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厉梟点了两杯冰美式。
  咖啡很快端上来,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冰块在深褐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
  江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几点了?”
  他放下杯子。
  厉梟看了一眼手錶:
  “九点十分。校测九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江屿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对面京大的校门上。
  阳光把校门照得发白,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阵热浪。
  “你说,她能过吗?”
  江屿忽然开口。
  “能。”
  厉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江屿收回视线,看著他。
  厉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篤定:
  “710分,全省前二十。京大计算机系去年录取线702,她超了8分。校测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
  江屿点点头,转头看向校门口。
  厉梟看著他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
  “別想了。妹妹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江屿转头看著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厉梟聊他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团队连续加了好几天班。
  江屿聊他英语课已经上了两周,owen老师说他听力进步很快,但口语还需要多练。
  “他说我发音没问题,但语调太平,听起来像在念课文。”
  江屿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无奈:
  “让我多听多模仿。”
  “多听多模仿?”
  厉梟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那我教你。你跟著我说——”
  他清了清嗓子,放慢语速:
  “i love you。”
  咖啡馆里很安静,邻桌有人低声聊天,吧檯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別闹。”
  他压低声音。
  “没闹。”
  厉梟一本正经:
  “我在教你练口语。你跟著我说——”
  “i love you。”
  他说得很慢,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点笑意。
  江屿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咖啡杯,遮住自己半张脸。
  “……i love you.”
  他的声音很小,闷在杯子后面,几乎被咖啡机的噪音盖过去。
  但厉梟听见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嘴角蔓延到眼睛,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伸手,把江屿手里的咖啡杯拿下来,放在桌上。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气音。
  “不说了。”
  江屿別过脸,看向窗外。
  京大的校门在阳光下泛著白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厉梟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江屿任由他握著。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啡杯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深褐色的液体被稀释成浅棕色。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南边,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
  厉梟看了一眼手錶:
  “十点半了,还有一个小时。”
  江屿“嗯”了一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冰了,苦味更重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对面京大的校门上。
  “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答题。”
  厉梟的声音带著笑意:
  “京大的校测还能做什么?总不能是在吃饭。”
  江屿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
  厉梟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看著他:
  “怎么了?”
  “万律师。”
  厉梟把屏幕转向他。
  来电显示——万律师。
  厉梟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万律师。”
  “厉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清晰:
  “有个消息要跟您说一下。”
  “说。”
  “厉昀的案子还有十多天就开庭了。”
  厉梟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著窗外,阳光很烈,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厉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厉昀的辩护律师多次联繫我,说如果您这边愿意出具谅解书,他们愿意在民事赔偿方面做出最大让步。”
  厉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再考虑考虑。”
  “好的。”
  万律师没再多说:
  “那我先掛了。”
  电话掛断。
  厉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江屿看著他,没说话。
  厉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屿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厉梟。”
  厉梟收回视线,看著他。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是想出谅解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