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確定了
  厉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起厉正华那条消息里的那句话:
  “如果你们之间不解开这个结,等他出来会做出什么,我不敢想。”
  如果厉昀出来之后,真的还要报復呢?
  他自己可以防,但江屿呢?江晴呢?
  厉梟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边缘。
  露台上的热风一阵阵涌上来,带著夏天傍晚特有的闷热。
  远处天际线那抹橘红色已经快没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地上的碎金子。
  万律师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著。
  “厉先生?”
  万律师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点试探。
  厉梟的嘴唇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江屿说过的话:
  “如果厉昀想报復,那你给他出了谅解书,他就一定不会报復了吗?”
  “你千万別因为害怕报復,委屈自己,做出违心的决定。”
  厉梟的手指从扶手边缘收回来,攥紧,又鬆开。
  “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晰:
  “我就问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万律师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
  “好。那如果没別的事,我先掛了。”
  “嗯。”
  电话掛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厉梟自己的脸。
  他把手机放在扶手上,靠在椅背里,看著远处那片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天际线。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就那样坐著,坐了很久。
  热风从露台外面涌进来,吹得他头髮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骨。
  空调室外机在楼下嗡嗡地响著,蝉鸣一阵一阵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聒噪。
  厉梟站起来,推开露台的门,走进屋里。
  客厅的灯亮著,暖黄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江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英语课本,手里拿著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了?”
  江屿看著厉梟,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没事。”
  厉梟走过去,在江屿身边坐下。
  江屿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放下笔,转过身看著他。
  厉梟靠进沙发里,手臂搭上江屿身后的沙发靠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江屿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刚才在露台给谁打电话呢?”
  “万律师。”
  厉梟没有瞒他,手指从他肩上滑到后颈,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里的肌肉,声音很隨意:
  “问了一下厉昀的事。”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问什么?”
  “问如果我现在给他出谅解书,能减几年。”
  江屿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厉梟的手停在他后颈,拇指指腹还贴在那片皮肤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万律师说,如果咱们这边谅解,厉昀大概会判十三年左右。不出谅解书,大概是十七年。”
  厉梟继续说著。
  江屿没说话。
  厉梟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轻轻捏了捏。
  “我想了很久。”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想什么?”
  “想你那天说的话。”
  厉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很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如果厉昀想报復,给他出了谅解书,他就一定不会报復了吗』。”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厉梟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你说,『千万別因为害怕报復,委屈自己,做出违心的决定』。”
  他把这两句话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江屿伸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所以,你想好了?”
  厉梟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出谅解书。”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握著江屿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江屿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確定了?”
  “確定了。”
  厉梟的声音很篤定,篤定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以为他会犹豫,会挣扎,会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最坏的可能。
  但真的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不出谅解书。”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嘴角弯了起来。
  江屿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厉梟把江屿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
  “但我还是害怕……厉昀出来之后,万一真的报復……”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自己的话,我不怕。但如果是你和妹妹……”
  他没说完,但江屿听懂了。
  江屿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厉梟。”
  “嗯?”
  “你听我说。”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第一,厉昀的案子判下来之后,他至少要坐十几年牢。十几年之后,他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他那些关係,那些资源,全都没了。他拿什么报復?”
  厉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二,就算他真要报復,咱们不怕他。等他出来之后,大不了多找几个人专门盯著他。他要是真的动手,咱们再把他整进去。”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道理。”
  江屿看著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厉梟忽然伸手,一把將江屿拉进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老婆。”
  “嗯?”
  “你怎么这么聪明?”
  江屿被他压得往后仰了一下,抬手环住他的背,手指轻轻拍了拍:
  “是你关心则乱。”
  厉梟的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江屿被他蹭得痒,笑著躲了一下:
  “別蹭了,热。”
  “不热。”
  厉梟的唇贴著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说『多找几个人专门盯著他』,那个语气,特別像我。”
  他抬起头,看著他,补充道:
  “像我一样狠。”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就是跟你学的。”
  厉梟笑了,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学得不错。”
  江屿被他蹭得痒,笑著往后躲了一下,但厉梟的手扣在他后腰,不让他躲远。
  两人就这样鼻尖贴著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厉梟的目光从江屿的眼睛滑到鼻樑,从鼻樑滑到嘴唇,停在那里。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