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366天
  接下来的几天,祁放没再出现。
  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不像盛夏那样滚烫。
  傍晚的风从阳台灌进来,带著初秋特有的乾爽,把纱帘吹起来又放下。
  江屿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摊著平板,屏幕上是陈经理髮来的几份简歷。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著名,眉头微微蹙著,偶尔在某个名字上停一下,点开附件里的作品集看两眼。
  厉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电视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从新闻换到综艺,从综艺换到纪录片,从纪录片换到体育频道。
  他把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侧过头看著江屿。
  江屿低著头,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神情专注。
  “歇会儿吧,別看了。”
  厉梟伸手,拇指指腹蹭了蹭江屿的后颈。
  “酒吧的调酒师还是不太够用。我再选选还有没有合適的。”
  江屿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平板上:
  “22號咱们就要出发了,我想出国之前把酒吧的事都安排好。”
  厉梟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
  “不是新招了好几个吗?怎么还不够?”
  “因为客人也越来越多。”
  江屿点开平板上的一个界面,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上周末的客流报表,数字比前一周又涨了百分之十五。
  他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再这样下去,吴琦要累得辞职了。”
  厉梟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收回视线:
  “那个冠军要来吗?叫周什么那个。”
  江屿愣了一下:
  “你说周子衡?”
  “嗯。”
  “不来。”
  “为什么?嫌待遇不好?”
  “不是。”
  江屿摇头,把平板放回膝盖上:
  “他想自己开店。”
  厉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有志气。”
  江屿低下头继续看简歷。
  “那等他把店开起来,我去他店门口蹲他。”
  厉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屿猛地抬起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蹲他干什么?”
  “挖他。”
  厉梟的声音一本正经,嘴角却弯著一个促狭的弧度。
  江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
  “嚇我一跳。我以为你要去找茬。”
  厉梟正想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你去开。”
  厉梟拿起遥控器换台,语气隨意。
  “你去。”
  江屿低下头继续看简歷。
  “我懒得动。”
  厉梟不动,继续换台。
  江屿把平板放在沙发上,站起身走向门口。
  厉梟听著他的脚步声走远,立刻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进书房。
  江屿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拿著一个签收终端:
  “您好,请问是江屿先生吗?”
  江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是。”
  “这是厉先生给您定的鲜花。”
  年轻男人侧了一下身,露出身后地上的鲜花,和一个站在鲜花边同样穿著制服的年长男人。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由几百朵红玫瑰组成的花束,大到几乎占满了门口的半边过道。
  深红色的花瓣挤在一起,边缘泛著丝绒般的光泽,被几层透明的玻璃纸裹著。
  “这……”
  江屿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请您签收一下。”
  签收终端被递到他面前。
  江屿接过来,手指顿了一下,才找到签字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给您送进去。您要放在哪里?”
  “放在客厅吧。”
  “好的。”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搬起来,穿过玄关,把花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放这里可以吗?”
  年轻男人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以。”
  江屿跟著走进客厅。
  “好的。那我们先走了。”
  “谢谢。”
  “不客气。祝您生活愉快。”
  两个人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束花,看了几秒,转身想和厉梟说话,才发现他没在沙发上。
  “厉梟!”
  江屿站在客厅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开了。
  厉梟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礼盒,背在身后。
  江屿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大一束花?”
  江屿的声音带著笑意,目光从厉梟脸上移到那束几乎要占满整个客厅视觉中心的花上,又移回来。
  “突然想起来,从没给你买过花。”
  厉梟的嘴角弯了起来:
  “所以一次性给你买了366朵。”
  江屿被他这理由逗笑了,嘴角弯起来:
  “那为什么是366朵?”
  “因为——”
  厉梟的声音放轻了,手指在身后的礼盒丝带边缘蹭了一下: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366天。”
  江屿愣住了。
  窗外初秋的风把纱帘吹起来又放下,浓郁的玫瑰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9月17號。”
  江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厉梟点头:
  “去年今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江屿的记忆被强行拽了出来。
  去年的今天。
  不,准確地说是去年的今夜。
  高利贷的王哥把他堵在酒吧后巷,他拿不出钱,王哥说要去找江晴。
  他怕得要死,但又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然后厉梟靠在墙边,手里夹著一根烟,说“缺钱?我可以给你。”。
  他以为那是某个无聊的有钱人来看他笑话的,转身就走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后巷路灯昏黄的光,墙壁上斑驳的水渍……
  “我知道那天对你来说——”
  厉梟的声音顿了一下:
  “是並不想回忆的一天。”
  江屿看著他。
  厉梟的眼睛里带著认真的、近乎郑重的温柔。
  “但对我来说——”
  厉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因为你的出现,2025年9月17日,成为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所以——”
  厉梟把手里的礼盒递到他面前:
  “我还是想纪念这一天。”
  他看著江屿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咱们能不能忽略掉那些不好的事情,单纯纪念这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