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运筹帷幄
  王瘸子坐在正屋门口的竹椅上,看著院子里两个孩子的互动。
  他的腿还是老样子。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王老大端著一杯茶,坐在他旁边。
  “小二越来越像你了。”王老大说。
  “哪里像?”王瘸子问。
  “皮。”
  王瘸子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王逸身上。
  那个孩子从婴儿时期就给他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刚才那只鸡从墙头上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不是巧合。
  是“气”。
  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气”,从王逸的指尖流出,击中了那只鸡。
  力度刚好。
  不会伤到鸡。
  但足够让它失去平衡。
  这种控制力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
  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修炼者能有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他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大哥。”
  “嗯?”
  “阿逸这孩子……你多上心。”
  王老大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放下茶碗,看著院子里两个孩子在桂花树下蹲著,不知道在挖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以后,会有出息。”
  王老大笑了:“那当然。我儿子嘛。”
  王瘸子没笑。
  他看著王逸的背影,眼神复杂。
  院子里,桂花树下。
  王小二忽然凑近王逸,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小二皱著眉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有些东西,別人看不到,我能看到。”
  “比如?”
  “比如……”王小二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那口缸后面,有时候会蹲著一个黑黑的东西。圆圆的,大大的眼睛,不嚇人,就是……奇怪。”
  王逸的感知瞬间覆盖了那口水缸。
  什么都没有。
  但王小二能看到。
  这说明——王小二的“灵视”已经开始觉醒了。
  神鬼七杀令的传人,天生能看见灵体。
  这是修炼这门道术的基础。
  “它还在这里吗?”王逸问。
  王小二摇了摇头。
  “没有。它好久没来了。”
  “它来的时候,会做什么?”
  “就蹲在那里,看我。”王小二想了想,“我觉得它没有恶意,就是……好奇。”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它再来,你告诉我。”
  “好。”王小二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哥,你不会觉得我是骗人的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能看到。”
  王小二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嗯。”
  “哥你也能看到?!那我是不是不奇怪?!”
  “你不奇怪。”
  王小二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抓到鸡还开心。
  王逸看著他。
  四岁的王小二,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將来要面对什么。
  但他已经展现出了神鬼七杀令传人该有的天赋。
  五岁那年,王逸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开始练习控制“气”。
  不是炁体源流的主动技能,因为那些技能还被锁著。
  是基础中的基础。
  把体內的“气”引导到指尖、掌心,然后再收回去。
  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又不完全自然。
  因为气不是空气。
  它有自己的“惯性”。
  你越想控制它,它越不听话。
  王逸花了整整一年,才做到了“意到气到”。
  不是靠蛮力。
  是靠耐心。
  每天晚上,等林婉清和王老大睡著之后,他会从自己的小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手心上。
  他的掌心,有一团看不见的“气”。
  不强。
  但很稳。
  像一小团温水,在手心里旋转。
  他试著把这团气凝聚成更具体的形態。
  一根针。
  一小片刀刃。
  一面小小的盾。
  都成功了。
  但都很脆弱。
  针只能刺穿一片树叶。
  刀刃只能切断一根头髮。
  盾只能挡住一滴水。
  不够。
  远远不够。
  但这是起点。
  【不错。】老八的声音带著一丝满意,【五岁就能做到“气凝成形”,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
  不是天赋。
  是练习。
  【每天练四个小时,坚持一年,確实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但……你就不困吗?】
  不困。
  前世加班到凌晨两点是常態,现在每天九点就“被睡觉”,睡眠时间绰绰有余。
  【……行吧。你高兴就好。】
  王逸把手心的气团散去。
  月光下,他的手看起来和普通五岁孩子的没什么区別。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双手,已经能画符了。
  只等通天籙解锁。
  五岁半,王老大遇到了一次真正的危机。
  公司的资金炼出了问题。
  不是普通的周转困难。
  是有人在做空他的公司。
  王逸从王老大打的电话里拼凑出了大概——
  江家在幕后操作。
  他们通过三家不同的公司,同时做空王老大企业的股票。
  又通过关係,让银行暂停了王老大的贷款审批。
  一收一放,王老大的公司现金流瞬间吃紧。
  如果不儘快找到新的资金来源,公司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王老大那段时间瘦了很多。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坐在书房里抽闷烟。
  林婉清心疼他,但帮不上忙。
  王逸也帮不上忙——至少在“钱”上帮不上。
  他才五岁。
  没有银行帐户。
  没有信用记录。
  没有融资渠道。
  但他有炁体源流。
  这一次,他做得比上次更隱蔽。
  他没有直接搅乱江家个人的气运。
  如果对方有高人坐镇的话,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方式:
  “润物细无声。”
  每天深夜,他都会用炁体源流的气息,在王老大的书房里“布阵”。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气场调整”。
  像园丁给花浇水,调整土壤的酸碱度。
  他调整的是王老大书房的“气”场。
  让思考更清晰。
  让决策更果断。
  让谈判更顺畅。
  同时,他用感知能力“监听”了江家那边的主要人物。
  当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他的气运会隨之改变。
  王逸捕捉到这些波动,然后顺势“推”一把。
  让愤怒的人更愤怒,做出衝动决定。
  让贪婪的人更贪婪,露出破绽。
  让犹豫的人更犹豫,错失良机。
  一个月后,江家的做空计划出了问题。
  他们的三家联合公司里,有一家的负责人突然撤资。
  原因是他老婆发现他在外面养了小三,闹离婚,资產被冻结。
  另一家的负责人因为酒后驾车撞了人,被拘留。
  最后一家独木难支,被迫放弃做空计划。
  同时,另一家银行主动找到王老大,愿意提供贷款。
  条件比之前的更优惠。
  王老大签了合同之后,坐在办公椅上,半天没动。
  他想不通。
  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帮他。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吊灯。
  喃喃自语了一句:
  “最近这屋里的光……怎么觉得比以前亮了?”
  王逸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搭著积木。
  面无表情。
  內心波澜不惊。
  【你爸说光变亮了。】老八的声音带著笑意,【你猜他要是知道光变亮是因为你在帮他运筹帷幄,他会怎么想?】
  他可能会以为家里闹鬼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