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进城找药-1
  李二河拉开器械柜的玻璃门,挨个瓶子翻找。
  酒精、碘酒、凡士林、阿司匹林,都是日文標籤。
  他压著焦躁一格格往下翻,终於在最底层角落里找到个棕色玻璃瓶,標籤上印著日文“スルファミン”。
  他拧开瓶盖往里看了一眼,白色小药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瓶底,跟他在军区医院吞下去的那九粒一模一样。
  他把瓶子攥在手心里,心跳却猛地重了起来。
  解下蒙在脑袋上的粗布包袱皮,把整个瓶子仔细裹好,四角扎紧。
  该走了。
  转过身,那个日本女医生还趴在桌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著纱布,眼睛里的惊恐已经换成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白炽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眼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杀,还是不杀?
  他站在原地,手已经不自觉地从后腰拔出了刺刀。
  刀身冰凉,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白家村那个拖著瘸腿的老人,烧成废墟的村庄,唐河边上被刺刀挑死的孩子。
  还有赵大柱倒在他怀里,十七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临死前喊爹喊娘。
  谭鲜儿痛苦的遭遇。
  鬼子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血债堆得比太行山还高。
  眼前这个女人是日本人,她穿著和服,她的同胞正在冀中平原上杀人放火。
  他只要一刀,乾净利索,谁也不会知道。
  刺刀握在手里。
  可她只是个大夫。
  突然李二河脑子里某根弦嘣的一声断了。ps:杀与不杀,李二河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伸手拉灯绳灭了灯。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灰濛濛地铺在地砖上。
  女医生轻轻呜咽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重新亮了。
  李二河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什么也不剩了。
  他胡乱地帮她把白大褂整理好,扶著她慢慢坐到凳子上。
  她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著,睫毛还在轻轻发颤。
  李二河拎起包著磺胺的包袱,脚步轻盈地出了屋门。
  到了后院,冷风扑面,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湿透了。
  助跑起跳,右手扒住墙头一翻就上了墙。
  蹲在墙上往下看了一眼,院里静悄悄的,后门的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一路向南,找到城墙。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爬城墙有了经验,手指头知道往哪个砖缝里抠,脚尖知道往哪个坑里踩。
  翻过城墙,双脚落在南关外的泥土地上。
  背后保定城还黑著,城墙上几盏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
  他把毡帽往下压了压,拿著那瓶磺胺,沿著来时的庄稼道,大步往南走去。
  身影很快隱入了玉米地间的黑暗里。
  等到彻底安全了,李二河一头钻进路边的庄稼地,蹲在玉米秆子中间长长地喘了口气。
  刚才翻城墙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停下来才发现两条腿都在微微发抖。
  他把怀里包著磺胺的包袱掏出来看了看,瓶子完好,药片还在里头哗啦啦响。
  他把包袱重新贴身揣好,忽然想起刚才往回跑的时候,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好几下,当时根本没顾上看。
  他把意识沉入脑海,灰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累计歼敌:96/100】
  【体质增强:当前96%】
  光幕下方多了一行淡蓝色的標记文字,安静地闪了两下。
  【已標记特殊目標。可通过地图查看目標所在位置。】ps:標记载具。
  李二河盯著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声,浑身的血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草了。
  刚才拉灯之前忘了关系统技能,那个特殊提示是那个意思?
  他在脑海里把系统面板翻了一圈,上次打完仗他记得清清楚楚,数字还是95呢。
  研究了很久才確认那个“96”是怎么从95变成96的,心里又是懊悔又是说不清的复杂。
  这下麻烦大了。
  標记都打上了,连地图上都能看见她的位置。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把系统光幕往下翻了翻,目光停在那个歼敌的“歼”字上。
  按理说他並没有杀她,可系统把这次也算进了“歼敌”计数里。
  看来系统有自己的判定標准,和他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个不正经的系统认为,抗日可以从男人和女人两个维度来?
  他早就怀疑这系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现在是实锤了。
  他把系统光幕收了,站起身沿著庄稼道继续往南赶。
  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灰白,离天亮最多还有一个钟头。
  他把毡帽往下压了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系统和狗日的老张来回骂了八百遍。
  回去的路上,李二河脑子乱极了。
  他觉得自己被系统坑了。
  人家隔壁穿越者的系统,要么送大炮坦克,要么送飞机军舰,再不济也是签到送大米白面。
  自己这个破系统倒好,从绑定那天起就透著股不正经的味儿。
  技能名叫“必中”,现在连“歼敌”都能跟自己玩文字游戏。
  他以为杀敌才算歼敌,结果系统的算法跟他的认知压根不是一回事。
  这要是让老张知道了,那就不是笑话不笑话的问题了,那是政治问题。
  他李老二跳进唐河也洗不清。
  原本按他下山前的计划,拉起一支队伍,在冀中平原上打出名堂,等建国的时候怎么也能混个大官。
  光宗耀祖,族谱都得单开一页,往后十里八乡提起李二河都得竖大拇指。
  现在倒好,全被这破系统搞的心態都崩了。
  那个医生,以后怎么办呢?
  他不敢往下想。
  脑子里忽然闪过系统技能的名字——“必中”。
  他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脊梁骨从上凉到下。
  完蛋货,破系统,老子跟你没完。
  系统一声也不吭。
  大概也知道李老二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冒出来搭话等於找死。
  早上没吃饭,也不觉得饿。
  让这破系统气都气饱了。
  他沿著庄稼道一路往南,脚下不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那些捋不清的念头。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玉米地里的露水被晒乾了,布鞋踩在干土路上啪啪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