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黑雾里的旧声
  第七斜井下方的风比上层更冷。
  巴尔克站在斜井尽头,低头看著脚下通往旧断层的坡道。
  隨队工坊技术员蹲在岩壁旁,用带刻度的金属刮刀轻轻刮下一点石屑。
  他把石屑放进小玻璃罐,又抬头看了看岩壁。
  “根据我的推测,这应该不是自然断层。”
  兽人副官站在巴尔克身后握紧了魔导斧。
  “那是什么意思?”
  工坊技术员用小锤轻轻敲了敲岩面。
  声音很脆。
  “这里应该被高温灼烧过。”他低声说,“而且不是普通火焰。”
  他伸手摸向岩面,在指腹触碰前又停住,换成隔热手套按了上去。
  “部分石面已经玻璃化了。”
  巴尔克抬头看向前方,旧断层深处飘著一层黑雾。
  两只泰坦虫停在队伍前方,它们的背甲几乎贴到斜井顶部。
  平时泰坦虫作为虫族为深渊准备出来的庞然大物,可现在三號泰坦虫的触肢一直在收缩,另一只泰坦虫也发出低鸣。
  虫族翻译兵贴近泰坦虫前肢,闭目感知片刻后睁开眼说道。
  “它说……前面不好。”
  年轻副官咽了一下喉咙。
  “怎么个不好?”
  “它说,前面像有东西醒过,又睡回去了。”
  没人接话。
  巴尔克把巨剑从背上取下来插在脚边。
  “记录。”
  身后的记录员立刻低头写下。
  巴尔克看了一眼异常检测器。
  黑丝迴路记录装置被固定在一只半人高的骨质支架上,中央的灰白矿化迴路亮著暗蓝光。
  指针原本很平稳。
  可自从队伍进入旧断层范围后,指针便开始规律性跳动。
  工坊技术员脸色越来越沉,年轻副官下意识抬起头。
  旧断层深处没有风,所有人都觉得那团黑雾似乎轻动一下。
  巴尔克抬手,全队停步。
  兽人战士分成两侧,狼人压低身形,虎人握紧短柄战斧,熊人將沉重盾板立在身前。
  工虫沿著岩壁缓慢爬行,两只兵虫护在记录员两侧。
  巴尔克抬眼看向安装在泰坦虫背上的方向模块。
  三稜柱方向模块还没有装入完整主炮,目前只是用於测试黑丝迴路在深渊环境中的指向稳定性。
  模块周围刻著纹刻预留的三道校准线。
  此刻第一道校准线微亮。
  年轻副官低声问:
  “还要继续吗?”
  “慢慢前进。”
  队伍开始往旧断层內部移动。
  虽然他们的脚步很轻,可在这片地方,哪怕最轻的声音也会被岩壁放大,再从雾里折回来。
  走了不到三百步第一枚撤退信標被钉入岩面。
  记录员喊道:
  “第一信標,稳定。”
  又走三百步第二枚信標落下。
  “第二信標,稳定。”
  第三枚信標刚刚插入地面时黑雾忽然动了。
  浓黑色雾气猛地压向队伍,照明阵列瞬间暗了一半。
  前方泰坦虫低鸣一声,八足同时下沉,背甲上的冷却纹路亮起蓝光。
  “先稳住!”
  巴尔克一声低喝。
  狼人战士立刻趴低,熊人顶盾,虎人护住记录员。
  一只工虫忽然原地转了半圈,它的前肢在岩面上乱抓,朝左侧一条狭窄裂缝爬去。
  年轻副官猛地扑过去一斧柄砸在工虫背甲上。
  “停下!”
  虫族翻译兵同时发出尖锐虫族短音,工虫前肢悬在裂缝边缘终於停住。
  工坊技术员大喊:“方向模块偏了!”
  巴尔克转头看去。
  泰坦虫背部平台上的三稜柱方向模块正在缓缓转向,它被某个深处的方向吸引,试图偏离预定轴线。
  第一道校准线骤然亮起,第二道紧跟著点亮。
  第三道闪烁了两次。
  纹刻预留的校准魔纹开始运转,正在强行把偏移的模块一点点拽回原位。
  工坊技术员衝上平台,用手按在冷却铜环旁盯著刻度。
  “回来了……还差一点……稳住,稳住……”
  方向模块发出刺耳嗡鸣。
  半息后偏转停止。
  三道校准线全部亮起,又依次暗下去,只留下第一道微光。
  年轻副官喘著气看向前方。
  “將军,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往前衝过去?”
  巴尔克抬手说道。
  “先停下。”
  年轻副官一怔。
  “可是雾在退……”
  “所以我们才停下。”
  巴尔克盯著正在缓慢后缩的黑雾,低声说道。
  “我们不和看不见的东西抢路。”
  他用剑尖点了点脚下:“原地建立临时標记点。”
  命令传下去之后,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深渊里最要命的不是慢,是以为自己能快过未知。
  临时標记点建立完成后,黑丝迴路记录装置忽然发出一阵细微响声。
  记录员立刻调整晶片,隨后疑惑说道。
  “我们捕捉到一点……声音?”
  巴尔克回头命令:
  “放。”
  记录员按下回放符片。
  起初只有噪声。
  沙沙沙沙……
  然后那声音慢慢变深。
  咔……咔……
  极远处像有金属被拖过石面,又像某种庞大生物的鳞片缓慢摩擦岩壁。
  声音虽然不大。
  但是它一出现泰坦虫的低鸣便停了,工坊技术员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巴尔克看向他问道:
  “你听过这种声音?”
  “没有。”
  “那你脸白什么?”
  技术员低头看著记录晶片说道:“这声音现在就不该还存在。”
  “声音会消失。哪怕是在强魔力环境,普通声波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岩层里。”
  他抬起头眼里有种压不住的恐惧。
  “这个像是某种迴响。”
  “多久以前的迴响?”
  技术员没有回答,因为他答不出来。
  记录装置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咔……咔……咔
  像一头古老到无法想像的东西曾经从这片断层深处爬过。
  它的鳞片擦过岩壁。
  岩石记住了那一刻,黑雾记住了那一刻,而现在有什么东西把那一刻又放了出来。
  年轻副官低声骂了一句:
  “深渊真他妈该死。”
  巴尔克把巨剑重新扛上肩:
  “该死不该死,等看见再说。”
  他看向记录员:
  “標记声音,命名旧声一號。”
  记录员立刻写下。
  巴尔克正准备下令继续推进,前方的三號泰坦虫忽然停住,它的八足牢牢钉在地面上,前肢缓缓抬起又重重落下。
  它开始刨地。
  黑灰被前肢扫开露出下方更深的岩层。
  虫族翻译兵靠近,隨后脸色一变说道:
  “它说下面有硬东西。”
  巴尔克走过去蹲下。
  他用手套拨开周围黑灰,然后指尖碰到了一个暗金色弧面。
  它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厚,而且边缘残破,表面覆盖著古老纹路。
  年轻副官蹲在旁边轻声问道。
  “这是什么?”
  工坊技术员走过来用探针轻碰一下,但字探针尖端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於是他加大力道,可仍然没有。
  “这比魔导金属还硬。”
  巴尔克用剑背敲击暗金弧面。
  当……
  黑雾深处,连迴响都像是停了一瞬。
  技术员慢慢俯下身仔细看著暗金弧面上的纹路,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年轻副官又问了一遍:
  “到底是什么?”
  技术员看了很久才抬起头说道。
  “像……”
  “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