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离別
  一年又一年,她们游过了几乎每一寸大海。
  虎鯨和海豚漫长的生命,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爱相守。
  在凯尔四十岁的时候,莫里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比凯尔还要大几岁,属於高龄虎鯨。
  莫里快走的那几个月,凯尔蒙来蒙去和糯糯,都守在他身边,替他捕猎餵饭。
  莫里走的时候很安详,还在吹嘘自己这辈子生了几十个崽崽云云。
  从这天起,邵糯就对凯尔更加细心了,莫里已经走了,虽然她很难过,但更害怕凯尔像莫里一样离开。
  又过了几年,蒙来蒙去也走了,他们比凯尔还要小好几岁,竟然也先走了。
  到了后面几个月,虽然凯尔比他们大,但凯尔比他们身体好,所以一直照顾他们。
  蒙来蒙去虽然已经是很大年纪的虎鯨,但也被凯尔感动得一塌糊涂。
  毕竟在以前,族长哪里对他们这么好过,从来都看他们不顺眼,觉得他们夺走了海妖大人的注意力。
  呜呜,这辈子他们不亏了,原来族长这么爱他们。
  一鯨落而万物生,他们永远的埋葬在了海底。
  邵糯低落了很久,毕竟都是相伴了几十年的朋友,现在全都离开了。
  这些年,外婆妈妈姨姨她们,也都相继离世,族群换了新的族长,生了新的幼崽,有很多她都不熟悉。
  她很是伤感,看来,不论是做人还是做海豚,都避免不了这种场景。
  她的身边以后只有凯尔了。
  她蹭了蹭凯尔的嘴巴,亲了亲他。
  “唧唧,不要难过了凯尔,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凯尔虽然没有说,但邵糯感觉得到,他很难过,血脉亲人一一离世,他再也没有兄弟了。
  虽然他的兄弟们在世的时候,总是討嫌。
  凯尔用胸鰭抱了抱糯糯,依恋地蹭著她的身体。
  邵糯轻轻地拍他的脑袋,安抚他。
  凯尔如今年纪也大了,雄性虎鯨活到这个年纪已经很长寿了,她很担心凯尔有一天会离她而去。
  邵糯比凯尔小十岁,现在也才三十岁,对於通常能活到五六十岁的海豚而言,她还算年轻。
  凯尔年纪越大,也越来越粘人,经常会抱著她,依恋不舍。
  邵糯觉得凯尔像是小孩子,时不时还要人哄著。
  因为凯尔的年纪大了,邵糯很少会上他的背,也会自己去捕猎,还会替凯尔捕猎。
  凯尔竟然为了这两件事,对她暗戳戳的慪气,慪气的方式非常的幼稚,就是不和她说话,但又不许她离开,於是抱著她不撒手,也不开口。
  邵糯想打他臭脸,但想了想,还是没捨得。
  “唧唧,你说不说,到底是为什么生气,你是河豚吗?鼓起腮帮子。”
  说著,她戳了戳凯尔的大嘴巴。
  凯尔依旧固执地生闷气,邵糯眯了眯眼,让他把舌头伸出来。
  凯尔这次倒是照做了,毕竟已经习惯了邵糯对於这方面的索取。
  邵糯叼住他的舌头就是一顿咬,属於让他疼,又不会伤到的力道。
  “唧唧,让你冷暴力我!哼哼哼哼。”
  既然你敢冷暴力,我就来热暴力,別以为我是好惹的。
  凯尔疼得直冒凉气,眼中满是哀求,邵糯这才慢悠悠地放开。
  “唧唧,说不说,不说我就啃掉你的……”
  凯尔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邵糯的话。
  “呜。”
  你怎么可以这样,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我老了,不中用了……
  说著他有些伤心地垂下了尾巴。
  邵糯胸鰭打了他一巴掌。
  “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凯尔现在是小孩子,心里娇气的不行,不能这么强硬。
  “唧唧,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吧,我很关心你,万一你把自己气到了怎么办?”
  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凯尔才说出来生闷气的原因。
  因为邵糯不让他背了,因为邵糯开始自己捕猎,还给他捕猎。
  还有一件:因为邵糯不再压著他做那种事情了。
  总之,凯尔认为,是他老了,没有用了,糯糯开始嫌弃他了。
  邵糯表示,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她明明是心疼他,他都为自己操劳一辈子了。
  这都多大年纪了,她还压著他做那种事情,她还是人吗?
  不,她还是豚吗?
  邵糯是有点生气的,凯尔的毛病真多。
  但想到凯尔的年纪,想到他可能陪不了自己几年,一时间也气不起来了。
  “唧唧,你都对我照顾一辈子了,现在换我照顾你了,再说我发现自己游泳和捕猎也挺好玩的。”
  “还有,我年纪也大了,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想那种事了,你就放心吧,我想要的时候,肯定不会客气的,並不是你不行了。”
  邵糯的话,给了凯尔一颗安心丸,他又变回了之前粘人贴心的样子。
  年纪大了之后,族群只有她和凯尔,邵糯就没有和其他过客鯨一样,到处迁徙了。
  她而是留在了一个食物丰富的海湾住了下来,这里距离她原本的族群很近,她偶尔会回去看看。
  现在的族长是邵糯的妹妹,那只烟霞色的小海豚,妹妹的顏色比她更浅一些,和外婆很像。
  邵糯发现凯尔游了十几分钟就脱力了,是在一个早晨。
  凯尔想去捕猎,怕糯糯阻拦,所以趁著她还没醒就出发了。
  他照顾爱护了糯糯一辈子,糯糯的年纪也大了,现在还要照顾自己。
  他不忍心。
  他不想成为糯糯的负担。
  可即使不愿意承认,他还是老了,老得动都动不了了。
  莫名的,他不想糯糯看见这样的他,他有些哀伤忐忑地回头。
  邵糯其实在凯尔刚游走就醒了,看著凯尔脱力飘在海面上,她的心酸痛得想流泪。
  但在凯尔回头的时候,她飞快地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过了很久,凯尔恢復过来,才重新回到邵糯的身边,很快就睡著了。
  邵糯亲了亲他的嘴巴,独自出去捕猎。
  她捉了两只鯡鱼,给凯尔餵到嘴边,凯尔的大部分牙齿已经脱落,但还是艰难的把鯡鱼吃了下去。
  邵糯想让凯尔陪她更久一点,不让他饿肚子,不让他熬夜,也不让他去危险的地方。
  可即使是这么悉心的照顾,凯尔的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
  也许凯尔早有预感,这天下午就对糯糯说他想去深海看看。
  他原本就住在深海,也是在深海度过了和糯糯最长的一段生命。
  邵糯看著皮肤已经发皱,眼睛混浊,身体迟缓的凯尔,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忍著难过点头。
  她知道,这次去深海,凯尔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年,凯尔四十五岁。
  一路上她们游一段路就停下来,等凯尔休息够了继续上路,邵糯在凯尔费力的时候,游去他的下面顶著他。
  可凯尔的身体太大了,邵糯的身体太小了,根本无法托起他。
  邵糯此时很希望自己也是虎鯨,这样就可以轻轻鬆鬆地带著凯尔游了。
  这段短短的路程,他们走了足足半个月,终於来到了深海。
  凯尔此时已经没有丝毫力气,隨著浪花飘在水面上,就连邵糯捕猎的鱼也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