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
  国医堂诊室。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落在红木诊桌上,激起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颗粒。
  诊室內极静。
  只有老式掛钟走针的“咔噠”声,和偶尔翻动处方笺的脆响。
  林易坐在诊台旁的小圆凳上,三指搭在一位老人的寸关尺上。
  他闭著眼。
  指尖下,脉搏细弱,往来艰涩。
  尤其是在关部,有一种明显的阻滯感,像是水流经过狭窄的河道。
  那种触感顺著指腹传导进大脑。
  不再依赖系统的第一时间提示,林易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病理模型。
  脉沉细主湿,关部郁滯主脾胃气机不畅,结合舌苔白腻……
  “脾胃虚寒,湿浊中阻。”
  林易心中默念出诊断,然后微微睁眼,意念一动。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淡蓝色的波纹,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悬浮在老人头顶。
  【慢性浅表性胃炎·脾虚湿盛型】
  【吻合度:90%】
  林易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两个晚上的“铜人特训”没有白费。
  那种在无数次生死线上磨礪出的指感,正在逐渐脱离系统的辅助,內化为他自己的本能。
  这就是医术。
  系统是术,人才是道。
  “小林大夫,咋样?”
  老人有些紧张地搓著手。
  “这胃还是老觉得堵得慌,特別是吃了凉的,就跟揣了块冰坨子似的。”
  “还是老毛病,阳气不足,运化无力。”
  林易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写下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体,字跡工整有力,透著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之前的方子微调两味药。去梔子,加乾薑三钱,附子一钱。温中散寒。”
  他撕下处方递过去。
  老人接过方子,却没急著走,而是从隨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两个洗得乾乾净净的红苹果,硬塞到诊桌上。
  “小林大夫,我也没啥好谢的。自家院里结的,没打药,你看你忙了一上午都没喝口水,拿著垫垫。”
  林易愣了一下。
  看著那两个还带著水珠的苹果,那种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忽然鬆弛下来。
  “谢谢大爷。”
  他没有推辞,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甘甜。
  这是只有在基层门诊才能尝到的人间烟火气。
  没有那些冰冷的数据博弈,只有最朴素的信任与回馈。
  ……
  中午,一点。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像吸饱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压在医院大楼顶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中医科休息室。
  苏浅浅把从食堂打来的餐盘放在桌上,特意把一只红烧鸡腿夹到林易碗里。
  “林医生,多吃点肉。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像是熬了大夜似的。”
  苏浅浅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那压抑的天色,秀气的眉毛皱了皱。
  “今天这天真怪,气压这么低。”
  林易夹起鸡腿,刚要说话。
  “呜——呜——呜——”
  悽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不是普通的救护车笛声,而是覆盖全院的高音喇叭广播。
  这种频率的警报,林易入职以来只在演习中听过。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紧接著,广播里传来医务处主任近乎嘶吼的声音,背景音里满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
  【全院广播!全院广播!】
  【启动一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
  【江州化工厂发生大规模有毒气体泄漏!首批五十名伤员正在送达!请普外科、呼吸科、急诊科、中医科所有在岗医生,立刻前往急诊大厅支援!】
  【重复!立刻支援!】
  啪。
  林易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一边套袖子一边冲向门口。
  “浅浅,带上急救包和针盒,去急诊!”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白大褂翻飞,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在向电梯口狂奔。
  那种平日里的从容和秩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电梯门开。
  林易一步跨进去,迎面撞上了几张熟悉的脸。
  张清山站在最里面,脸色铁青,正在一颗颗扣紧白大褂的扣子。
  他的手很稳,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旁边是周鹏,这位平日里精明的副主任,此刻正拿著对讲机疯狂咆哮。
  “我也没床位!把三病区轻症的全赶……全劝出院!走廊加床!把呼吸机都给我推到楼下去!快!”
  许雯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著听诊器,高跟鞋在地板上不安地踏动。
  看到林易进来,张清山抬起眼皮,那目光如有实质。
  “这次是硬仗。”
  张清山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电梯厢里却有著穿透力。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也不管是內科还是外科。到了下面,只要能救人,都得给我顶上。”
  ……
  急诊大厅。
  人间炼狱。
  如果说古战场是冷兵器的屠宰场,那此刻的急诊大厅,就是化学武器肆虐后的修罗地。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著苦杏仁、臭鸡蛋和烂苹果的诡异气味,即便戴著口罩,也熏得人脑仁生疼。
  原本宽敞的大厅里挤满了平车和担架。
  几十个穿著深蓝色工服的工人躺在地上,有的在剧烈呕吐,黄绿色的胆汁喷了一地。
  有的双手扼住喉咙,眼球凸出,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还有的已经不再动弹,口角溢出白沫。
  到处都是“嘀—嘀—嘀”的监护仪报警声,连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让开!都让开!”
  罗强满头大汗地跪在一个平车上,正在给一个病人做心肺復甦。
  他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髮型此刻凌乱不堪。
  看到张清山等人衝进来,罗强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大喊:
  “老张!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毒气!”
  罗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你也知道我们这没什么解毒剂储备!阿托品上了,解磷定也上了,没用!这根本不是有机磷!”
  “很多人血氧掉得太快了!肺部听诊全是湿囉音,肺都要憋炸了!呼吸机不够用!”
  张清山大步走过去,並没有被罗强的慌乱带偏节奏。
  他抓起一个伤员的手腕,快速切脉。
  又掰开另一个伤员的眼瞼看了一眼。
  “脉滑数有力,舌苔黄腻,面赤气粗。”
  张清山鬆开手,转身看向身后的中医团队,声音沉稳如铁。
  “是热毒攻心,湿浊蒙蔽清窍。”
  “周鹏!你去协调药房,大量熬製绿豆甘草汤,加板蓝根、连翘。”
  “轻症患者全部灌肠排毒!”
  “许雯,你带二组去红区帮忙插管,无论中西医手段,先把气道打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