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独立开诊,第一位病人
  下午,排班表出来了。
  住院总周立伟拿著列印好的表格,走到了林易的工位旁。
  以前他对林易是呼来喝去,现在却是满脸堆笑,那张圆滑的脸上挤出了几道褶子。
  “林医生,恭喜拿证啊。”
  周立伟把排班表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这是新的排班,经科务会討论决定的。”
  林易低头看去。
  表格分得很细,涇渭分明。
  【周二、周四上午】:国医堂(三楼)。
  【身份】:张清山专家组助手。
  【职责】:跟师抄方,辅助治疗疑难杂症,整理名老中医经验。
  这是镀金的岗位。
  国医堂是医院的门面,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和疑难杂症,能在那里露脸,是无数年轻医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紧接著的第二行,画风突变。
  【周三、周五全天】:中医內科普通门诊(一楼)。
  【身份】:坐诊医师。
  【诊室】:东区109诊室。
  【掛號费】:20元。
  “109诊室?”
  旁边的苏浅浅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周总,109不是备用诊室吗?在走廊最尽头,平时都是堆杂物的,那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怎么坐诊啊?”
  “哎呀,这也没办法嘛。”
  周立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甚至还带著点歉意。
  “你也知道,咱们一楼东区那几个好诊室,像是102、103,这周开始集中搞墙面翻新和线路改造,暂时封了。”
  “现在门诊资源紧缺得很,別说林易了,老李周一和周四也得搬到109去挤一挤。”
  周立伟拍了拍林易的肩膀,语重心长。
  “林老弟,你是咱们科的红人,又是李院长看重的人才,我想你也肯定能体谅科里的难处。”
  “咱们克服一下,等装修好了,我立马给你调个朝南的大诊室。”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然连老医生都得去受罪,林易一个刚拿证的新人,自然更没有挑剔的理由。
  林易看著那个109,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係,我觉得挺好。”
  安静,偏僻。
  正適合他刷级。
  ……
  第二天,一楼东区走廊尽头。
  林易站在109诊室门口。
  確实如苏浅浅所说,这里位置极差。旁边就是开水间和厕所,头顶的灯管还在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墙角堆著几张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旧输液椅。
  虽然不是专门针对他,但这环境確实寒酸了点。
  “真是的,这也太敷衍了。”
  苏浅浅抱著一堆东西跟在后面,忍不住吐槽。
  “虽然是临时的,但好歹给人收拾一下啊。”
  “环境不治病,医生才治病。”
  林易脱下外套,掛在门后的钉子上,捲起袖子。
  “动动手吧。”
  整整一个中午。
  林易像是大扫除一样,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翻新了一遍。
  苏浅浅在午休的空隙,也来帮著收拾了半天。
  杂物被清理乾净,桌子擦得鋥亮。
  苏浅浅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花瓶,插了几枝早晨刚摘的梔子花。
  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瀰漫,瞬间驱散了那股霉味。
  林易从包的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蓝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揭开布,露出了一个枣红色的木质脉枕。
  这东西和医院里统一配发的那些海绵皮革脉枕格格不入。
  它是由一整块老榆木手工刨出来的,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透著一股温润的包浆。
  这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
  “易娃子,拿著。等你哪天真正在城里的大医院坐堂了,就把它摆上。替爷爷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个啥样。”
  这么多年,林易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却从来不敢拿出来。
  实习时不敢,轮转时也不敢。
  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一张属於自己的桌子。
  但今天。
  林易双手捧著脉枕,郑重地將它摆在了那张掉漆木桌的正中央。
  木枕沉稳,落地无声。
  “爷爷,我坐上了。”
  林易指尖轻轻摩挲过木枕上熟悉的纹路,在心里低语。
  隨后,他又拿出一盒擦得鋥亮的玄铁针,摆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搞定!”
  门口传来苏浅浅清脆的声音。
  因为总务科还没来得及製作正式的亚克力名牌,苏浅浅刚才跑回护士站,用a4纸列印了两个黑体大字,又以此剪裁得方方正正。
  她垫著脚尖,將那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门上那个有些泛黄的透明卡槽里。
  【林易】
  简单的两个字,黑白分明,甚至连“医师”的头衔都没来得及加上。
  但这却是这间废弃已久的109诊室,第一次有了主人。
  做完这一切,林易坐在那张略微有些晃动的木椅上,环视四周。
  这里没有国医堂的红木家具,没有厚厚的地毯,也没有薰香。
  但他终於有了自己的诊室。
  ……
  周三上午。
  林易的第一个独立门诊日。
  门诊大厅里熙熙攘攘,掛號处排起了长龙。
  108诊室门口,候诊椅上坐满了人。
  王博穿著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坐在宽敞明亮的诊室里,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正在给病人开单子。
  而走廊尽头的109诊室,门可罗雀。
  偶尔有路过的病人,往里瞄一眼,看到是个年轻医生,又看到这偏僻的位置,大多摇摇头就走开了。
  “这么年轻?肯定是实习生练手的。”
  “这地儿以前不是仓库吗?晦气,不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十点。
  整整两个小时,林易的诊室里,除了苏浅浅进来倒了两次水,一个病人都没有。
  苏浅浅急得在门口转圈。
  林易却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伤寒论》,神色淡然。
  他並不著急。
  医术不是推销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就在苏浅浅准备第三次嘆气的时候,一道佝僂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口。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裤脚上还沾著些泥点。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掛號单,眼神有些浑浊,在那一排排高大上的诊室名牌前显得局促不安。
  她看了看王博那边的长队,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犹豫著退了出来。
  然后,她一步步挪到了走廊尽头。
  老太太探头探脑地往109诊室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林易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显得有些不信任。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里那张最便宜的掛號单,声音怯生生的。
  “那个……大夫,这儿是看中医的不?”
  林易合上书,站起身。
  此时,他的视野中,系统界面无声启动。
  几行淡蓝色的文字,像標籤一样,瞬间悬浮在老太太那满是白髮的头顶。
  林易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的大娘。”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