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博破防:我的病人怎么都跑隔壁去了?
  王建標走了。
  诊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张清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並没有急著叫下一个病人。
  “林易。”
  “师父。”
  林易停下手中的整理工作,转过身。
  “看明白了吗?”
  张清山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林易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刚才太急了,只想著用专业知识去压倒他的错误认知。但病人来医院,带的不光是病,还有情绪、成见和恐惧。”
  “如果只看病不看人,这病治不好。”
  刚才那一幕,给了林易极大的震撼。
  方子还是那个方子,甚至如果是林易坚持开出来,只要稍微强硬一点,也能开。
  但病人回去后会怎么想?
  他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怀疑这药能不能吃。
  甚至可能吃了一顿觉得没效果,就把药扔了,继续去吃他的人参。
  那样,医术再高,也是零。
  张清山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
  “但医生这行,方子只能治身,言语才能治心。”
  “特別是咱们中医。”
  “信则灵,不信则零。”
  “这不是迷信,是气机。”
  “病人信你,气机就顺,药力就能达;病人防著你,气机逆乱,你就是给他吃仙丹,他也觉得是毒药。”
  张清山伸出三根手指。
  “你得学会在三句话之內,把病人的心拿住。”
  “这就是话疗。”
  “技术决定下限,沟通决定上限。”
  林易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脑海中某些固有的屏障正在缓缓碎裂。
  系统虽然给了他透视病灶的能力,让他拥有了超越常人的技术下限。
  但如何让这份技术真正落地,如何让那些傲慢、固执、恐惧的病人配合治疗,这才是通往大医的必经之路。
  视野中,几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感悟:医者仁心,话疗为引。】
  【医道值+20。】
  林易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人的智慧,有时候比数据更管用。
  ……
  周五上午,八点十分。
  国医堂內科诊区。
  108诊室门口,长椅上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两三个站著的,手里捏著掛號单,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电子叫號屏上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
  那是王博的诊室。
  作为江州大学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又是科室重点培养对象,他的名头在掛號处还是很响亮的。
  加上他戴著那副厚底黑框眼镜,白大褂熨烫得一丝不苟,往那一坐,就透著股正规军的精英范儿。
  反观隔壁。
  109诊室,门可罗雀。
  林易坐在诊桌后,脊背挺直,翻看著《医学衷中参西录》。
  “林医生,中午要不要也给你订一份饭?”
  苏浅浅正在订午饭,路过林易诊室,问了一句。
  “哦,不用了,我中午自己去食堂吃。”
  林易微笑回应。
  “也成。”
  苏浅浅刚要离开,隔壁108诊室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
  “大爷,您这头晕必须做核磁共振。”
  “光靠把脉看不出脑血管有没有堵塞,我这是对您的生命负责。”
  王博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紧接著是一个老人无奈的嘆息声,然后是印表机滋滋吐出检查单的声音。
  林易微微侧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突然。
  一个大嗓门瞬间打破了门诊排队的压抑。
  “林大夫!哎呀林大夫!我是李秀英啊!”
  只见一个穿著暗红色碎花衬衫的大娘,手里挎著一个竹篮子,脚下生风,直衝冲地朝著109诊室奔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
  连隔壁108排队的病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
  李大娘衝进诊室,把那一篮子鸡蛋“咣当”一声放在诊桌上。
  篮子里还垫著厚厚一层秸秆,那是乡下才有的东西。
  “林大夫,神了!真神了!”
  李大娘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种愁眉苦脸、唉声嘆气的样子。
  她激动得语速飞快,唾沫星子横飞。
  “我这半年来,喉咙里总觉得堵著块烂棉花,吐不出咽不下。”
  “去了三家医院,做了四次喉镜,那是遭老罪了!钱花了一万多,屁用没有!”
  林易放下书,站起身,礼貌地示意大娘坐下。
  “现在感觉怎么样?”
  “全好了!”
  李大娘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
  “就您前天给我开的那几包药,一共才三十块钱!我回去熬了一顿,喝下去不到半小时就排气了!昨晚我一口气睡了八个小时,连梦都没做!”
  “三十块钱?”
  “治好了花一万多没看好的病?”
  走廊外,原本在108门口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
  这种数字上的巨大反差,对於常年奔波在医院、被高昂医药费折磨的患者来说,无异於一颗深水炸弹。
  几个排在队尾的病人忍不住走了过来,站在109门口探头探脑。
  苏浅浅见状,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护士服,脸上掛上了职业微笑。
  “这不就是那个梅核气的大娘吗?真治好了?”
  “看这精气神,不像装的。”
  “哎,我听说有些年轻大夫虽然没名气,但手里有绝活。要不……咱们试试?”
  人群中,一个穿著中山装、拄著拐杖的老大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32號掛號条,又看了看林易那空荡荡的诊室。
  “反正那边还得排俩小时。”
  大爷嘟囔了一句,转过身,第一个走进了109诊室。
  “小伙子,我也掛个號,你能看头晕吗?”
  林易看著老人,目光清澈。
  视野中,空气微微扭曲,几行淡蓝色的文字迅速浮现。
  【患者:刘爱国,男,72岁】
  【主诉疾病:眩晕、胸闷、噁心】
  【病机:脾虚生湿·痰浊中阻】
  【当前状態: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如同云雾罩山。】
  “大爷,您坐。”
  林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了指脉枕。
  “是哪种头晕?像坐船一样?尤其是一躺下或者翻身的时候,天旋地转?”
  刘大爷刚坐下一半,屁股还没挨著椅子,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之前那个大夫非说我是颈椎病,或者是脑供血不足,让我拍片子。”
  林易手指搭上老人的寸关尺。
  脉象滑濡,重按无力。
  典型的痰湿脉。
  “颈椎倒是也有这个可能,但是还得先辨证一下,您先把舌头伸出来看一下。”
  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
  验证无误。
  林易收回手,略微思考。
  “大爷,您这不是脑子的问题,也不是颈椎的问题。是肚子里脏了。”
  “脏了?”
  刘大爷一愣。
  “就好比下水道堵了,脏东西排不出去,发酵成了沼气。”
  林易用手比划了一个上升的手势。
  “这股沼气往上冲,蒙住了您的清窍。就像大雾天开车,看不清路,自然就晕。”
  “这是中医讲的『痰浊中阻』。”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刘大爷一听就明白了。
  “那……那要拍片子吗?”
  老人还是有些惯性思维的担忧。
  “不用。”
  林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半夏白朮天麻汤加减。就把这下水道通了,雾气散了,天自然就晴了。”
  印表机滋滋作响。
  林易把处方递给苏浅浅。
  “一共七剂。回去忌生冷油腻。大爷,这一周大概七十多块钱。”
  刘大爷拿著处方的手微微颤抖。
  “七十……都不够我之前做个ct的零头。”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易,然后转过身对著门口还在观望的人群喊了一句。
  “老王啊,別排了,我看这小大夫也挺靠谱!说的全是人话,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名词!”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走廊的氛围。
  又有三四个病人从108的队伍里走了出来,涌向了109诊室。
  “大夫,我最近半夜老是咳嗽!”
  “大夫,我这胃疼老不好!”
  ……
  隔壁,108诊室。
  王博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叫號系统的界面。
  刚才明明显示还有十几个人候诊,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呼叫了两个號都没人进来?
  “33號?33號张建国在吗?”
  没人应答。
  王博皱起眉头,站起身走到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排在他门口的那条长龙,竟然断了一截。
  那一截人,全都挤在了隔壁诊室门口。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到林易正神色淡然地给一个病人把脉,旁边那个提著鸡蛋的大娘,还在那唾沫横飞地搞宣讲。
  王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不屑。
  “愚昧。”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切脉再神,也有误差的时候,不看数据和影像,就是在赌。”
  “那个什么痰浊中阻,没有都卜勒血流图支持,谁知道是不是微栓子脱落?万一漏诊了脑梗,我看你怎么收场。”
  王博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
  在他看来,这种靠便宜和运气博来的流量,就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现代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靠送鸡蛋和讲故事就能顛覆的。
  “下一个!”
  王博加大了音量,按下了叫號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林易的眼中,每一个走进109诊室的病人,头顶都悬浮著一个无比精准的说明书。
  而林易正在做的,仅仅是將这些说明书的內容,翻译成病人听得懂的语言,再用最经典的方剂去执行。
  这根本不是运气。
  这是降维打击。
  109诊室內。
  林易看著排队的病人,心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升起一股久违的充实感。
  这才是医生该有的样子。
  林易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