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老狐狸的职场哲学:我就当没看见
  行政楼,三楼。
  医务处处长办公室。
  葛建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著厚厚一沓这周的医疗投诉案卷。
  作为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油条,他的原则只有八个字。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叮。”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那是医务处的群眾举报专用通道,设置了最高优先级的红色提醒。
  葛建军点开邮件。
  这一看,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邮件没有署名,id是一串乱码,显然是匿名的。
  主题:【关於普外科vip患者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违规操作的紧急举报】
  正文言简意賅,却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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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悉,今早普外科vip病房正在进行一项极具风险的中医介入治疗。操作医师林易仅为初级职称,且使用了未经药剂科备案的自製药物(大黄芒硝醋膏)对特级护理患者进行实验性治疗。”
  “此举严重违反《医疗核心制度》及《药品管理法》。一旦患者出现不良反应,將引发重大医疗事故。建议医务处立即介入叫停,封存病歷。”
  葛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林易……又是这个林易。”
  上次的事还没过去多久。
  这小子怎么又跑到普外科去惹事了?
  这封举报信写得太专业了。
  不仅精准引用了法规条款,还特意点了未备案製剂这个死穴。
  显然是內行人干的。
  可能是普外科看不惯中医介入的医生?
  还是中医科內部的竞爭对手?
  葛建军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刚准备拨给普外科护士站下令叫停。
  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邮件里提到的患者姓名——李振庭。
  李婉的父亲?
  如果是普通病人,葛建军现在就可以把林易拎出来。
  但这可是人大代表李婉的父亲。
  葛建军眯起眼睛,盯著屏幕上的举报信。
  如果现在去叫停,虽然合规,但等於直接干预了治疗。
  万一病人真救不回来,这口阻挠治疗的黑锅,搞不好就要扣在他葛建军头上。
  但如果不去……
  万一出了事,这封邮件就是日后追责的铁证,证明医务处知情不报、监管不力。
  两头都是雷。
  葛建军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娘的。”
  他拿起滑鼠,右键將那封邮件標记为“未读”,隨后关机。
  这就是拖字诀。
  先不处理,假装还在走流程。
  等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再决定是刪了这封邮件当无事发生,还是把它拿出来作为处分林易的证据。
  “林易啊,你小子最好真的有点东西。”
  葛建军看著窗外,吐出一口烟圈。
  ……
  普外科,vip病房。
  时间在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中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
  12点55分。
  距离罗强给出的三个小时时限,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林易依旧保持著那个半蹲的姿势,左手按压在天枢穴旁,右手捏著针柄。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有些蛰痛。
  苏浅浅站在一旁,手里捏著一块无菌纱布,每隔几分钟就帮他擦一次汗,动作轻柔而坚定。
  “腹围,98厘米。”
  罗强拿著软尺,再次测量了李振庭的肚子,报出数据。
  刚才进病房时,是102厘米。
  少了4厘米?
  罗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察觉的波动。
  陈权站在一旁,举著手机的手有些发酸,但他不敢放下。
  “主任,这说明不了什么。”
  陈权忍不住插嘴。
  “腹腔积液重新分布也会导致腹围变化,除非腹內压真的降下来。”
  罗强没有理他,而是连接了膀胱测压管。
  “腹內压,21mmhg。”
  之前是25mmhg。
  真的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仅仅靠几根针,一坨黑乎乎的醋膏,真的能把这濒死的肠子救活?
  突然。
  病床上的李振庭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双腿原本是瘫软伸直的,此刻却像是触电一般,竟微微蜷缩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满是皱纹的脸上五官扭曲。
  “怎么回事?!”
  护士惊呼。
  “別动他!”
  林易突然厉声喝道。
  这是他进病房以来第一次大声说话。
  林易的双眼死死盯著系统面板。
  【警告:正邪交战剧烈,腑气欲通未通。】
  【提示:需加大刺激量,以泻法引气下行。】
  “苏浅浅,压住他的腿。”
  林易语速极快。
  苏浅浅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按住了李振庭躁动的双腿。
  林易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死死按住天枢穴,右手捏住针柄,手腕开始高频率地抖动。
  这是青龙摆尾的变式——白虎摇头。
  不再是温和的捻转,而是带著一股霸道的疏通之力。
  银针在穴位內快速震颤,这种震颤顺著经络传导,直抵那段麻痹的大肠。
  “呃……”
  李振庭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病人心率上去了!160!”
  监护仪报警声大作,红灯疯狂闪烁。
  “林易!”
  罗强一步上前。
  “心率太快了,他心臟受不了!必须停下!”
  “再等一分钟!”
  林易头也没回,手中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他在赌。
  赌这一口先天之气,能冲开那最后的关卡。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权把手机镜头几乎懟到了监护仪屏幕上,仿佛在记录林易杀人的罪证。
  “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罗强看著时间,手已经摸到了抢救车的除颤仪上。
  只要心率突破170,或者出现室颤,他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林易。
  就在这时。
  林易的手突然停了。
  那种极速的捻转戛然而止。
  他鬆开手,银针静静地立在李振庭的肚皮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咕嚕——咕嚕——”
  这次不再是细微的响动。
  一阵连绵不绝的、像是水管疏通般的巨大轰鸣声,从李振庭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哪怕不戴听诊器,站在门口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
  “噗——!!!”
  一声长长的、带著恶臭的排气声,响彻了整个vip病房。
  这一声,在寂静的高级病房里显得如此不雅,如此粗俗。
  但在此时此刻,那是生命的號角。
  监护仪上,原本飆升的心率开始断崖式下跌,迅速回落到了110左右。
  李振庭原本紧绷发亮的肚皮,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一块。
  陈权举著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满脸呆滯。
  罗强握著除颤仪的手指缓缓鬆开。
  他看著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西医的信念壁垒出现了裂缝。
  林易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满脸不可置信的陈权,平静地说道:
  “拍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