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为了治病,请解开你的衬衫扣子
  傍晚六点。
  市一院,急诊重症监护室。
  病房內,空气净化器低沉地嗡鸣。
  林易站在徐小雨的床头。
  监护仪屏幕上,波形图平稳划过。
  【spo2(血氧饱和度):92%】
  【hr(心率):88次/分】
  【rr(呼吸频率):20次/分】
  虽然还没彻底脱离危险期,但对於喝下5毫升百草枯的人来说,维持在这个数值已经是医学奇蹟。
  肺部ct影像显示,致命的磨玻璃影虽然出现了,但被死死按在肺底,没有向全肺扩散。
  毒理辨证生效了。
  那个大剂量的截断扭转方子,正在把人从死神手里往回拉。
  呼吸面罩下,徐小雨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透著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林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雾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感觉胸口好重……像压了块石头……喘气好累……”
  林易俯下身,並没有迴避她的视线,眼神坚定。
  “累,是因为你的身体正在和毒素打仗。那是正邪交锋的反应。”
  他指了指监护仪上的数字。
  “看这个92%。在百草枯中毒的案例里,这就是生的希望。”
  “我不骗人。你的肺没有完全变白,它正在一点点挺过来。”
  徐小雨眼角的泪水滑落,混著汗水。
  “真的吗?我还能……还能回学校吗?”
  “当然。”
  林易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温度,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別胡思乱想,把觉睡足。”
  “这几天是你这辈子最关键的一仗,打贏了,你的人生將是一片坦途。”
  “等你转出icu那天,我送你一份大礼,作为你重生的奖励。”
  “礼物?”
  徐小雨黯淡的眼神里亮起一丝光彩,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是鲜花吗?”
  “比鲜花更有用。”
  林易卖了个关子。
  “那是能让你以后更加珍惜生命的好东西。”
  安抚好病人,林易走出隔离单间。
  “林医生,还要加量吗?”
  管床的住院医看著病歷上骇人的红景天剂量,咽了口唾沫。
  “守方。”
  林易合上病歷夹,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恢復了惯有的冷峻专业。
  “现在的平衡很脆弱,盲目加量会打破这种平衡,先观察后面的反应。”
  “是。”
  林易走出监护室,脱下白大褂,揉了揉右手手腕。
  这是白天在国医堂切脉累的的。
  不过他的心情不错。
  至少目前看来,他在系统给出的时间限制里,把人救回来了。
  只要再稳三天,徐小雨就可以彻底脱离肺纤维化的风险。
  至於答应她的礼物?
  林易的脸上绷不住笑意。
  这种熊孩子,不好好读书瞎喝农药。
  等她出院了,非得送她一本《5年高考3年模擬》。
  不刷完不许吃饭的那种。
  ……
  江锦匯。
  深夜十一点。
  落地窗外,江州夜景如流动的金河。
  茶室內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林易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脾胃论》,手边的茶早就凉了。
  这里安静,適合研读医书。
  “嗡——”
  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著陈若澜的名字。
  林易皱眉。
  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有事。
  电话接通了。
  “林易……”
  陈若澜的声音很小,喘得厉害,还一直在乾呕。
  “我不行了……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吐了两次……”
  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喝酒了?”
  林易合上书。
  “嗯……有个酒局,喝了不少冰镇香檳。”
  在那边传出一阵呕吐声后,电话似乎掉在了地上。
  林易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如果是別人,他会建议打120。
  但这房子的人情,必须还。
  而且听这声音,不像是装的,这是一种缺氧的前兆。
  “地址发我。马上到。”
  林易掛断电话,抓起玄关处的针包,推门而出。
  ……
  半小时后。
  城南,云顶別墅区。
  计程车停在一栋独栋別墅前。
  林易下车,快步走到门口。
  大门虚掩著,显然是留了门。
  推开门。
  玄关处散落著一只黑色的红底高跟鞋,另一只倒在客厅的地毯边缘。
  屋里有香水味,还混杂著酒味。
  这是典型的“酒毒伤中”。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走廊的壁灯亮著。
  陈若澜蜷缩在沙发上。
  她还穿著应酬时墨绿色真丝衬衫和黑色包臀裙。
  只不过此刻,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锁骨,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上,遮住了半边惨白的脸。
  林易走过去,蹲在沙发旁。
  “手给我。”
  陈若澜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眼。
  她平时很乾练,现在却满脸通红,眼神也有些散乱。
  她把手伸给林易,指尖碰到了林易的手背,有些发烫。
  林易心神未乱。
  对方的病他很了解,所以並没有打开可视化诊疗。
  林易的三个手指搭在陈若澜的手腕上。
  指下。
  脉管紧绷,如按琴弦。
  这是“弦脉”,主肝胆,主痛,主饮。
  稍用力下按。
  脉气沉伏,却在沉中透著一股滑利。
  脉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滑脉”,主痰,主食积。
  【沉弦而滑,重按有力。】
  这是实证,也是寒证。
  林易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頜,稍稍用力。
  “张嘴。”
  陈若澜顺从地张开嘴。
  舌体胖大,边缘有明显的齿痕。
  舌苔白腻,上面覆盖著一层水滑的津液,像是刚刚被水洗过。
  林易鬆开手,脑海中的病理逻辑链瞬间闭环。
  “以前总喝冰美式,脾阳本来就受损,底子是虚的。”
  “今晚又喝了大量冰镇香檳。寒湿入胃,脾阳不振,水湿不化,聚而生痰。”
  “痰浊上逆,蒙蔽清窍。”
  “所以你才会觉得天旋地转,这是典型的痰浊眩晕。”
  林易的声音冷峻,语速极快。
  他在陈若澜的腹部轻轻按压了一下。
  “这里凉吗?”
  陈若澜缩了一下身子。
  “冷……全身都冷……”
  果然。
  中焦虚寒,寒凝气滯。
  “去医院太折腾了,你会吐脱水的。”
  林易拿出银针。
  “我现在给你扎针,把寒气逼出来。”
  林易取出一根三寸长针,转头看向陈若澜。
  “我要扎中脘穴,位置在胃部。还有关元穴,在肚脐下三寸。”
  “隔著衣服不行,针尖会带入纤维,而且找穴会有偏差。”
  “得把扣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