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要被心电图骗了,这是胆心综合徵
  “到了。”
  林易快步上前。
  视线扫过监护仪。
  【心率:135次/分(竇性心动过速)】
  【血压:180/110 mmhg】
  【血氧饱和度:88%】
  “看看这个蠢货干的好事!”
  吴天明指著周鹏,手指气得发抖。
  “病人高危胸痛入院,这蠢货不拉心电图,不查心肌酶,不建立静脉通道,甚至连硝酸甘油都没给!”
  “他竟然凭那点半吊子中医水平,诊断是『寒痰阻络』,给病人灌了一大碗加量的『瓜蔞薤白半夏汤』!”
  林易目光扫过那张处方单。
  瓜蔞、薤白、半夏、白酒……
  確实是张仲景《金匱要略》里治疗胸痹心痛的经典方剂。
  辛温通阳,豁痰散结。
  对症寒痰阻络確实有奇效。
  但前提是——诊断正確。
  吴天明的声音像是子弹一样砸在周鹏脸上。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那碗药直接刺激了患者的胃黏膜,引发剧烈喷射性呕吐!”
  “频繁呕吐导致交感神经极度兴奋,儿茶酚胺大量释放,让本就缺血的心肌耗氧量呈指数级飆升!”
  周鹏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我看他舌苔白腻,脉象沉弦……这就是典型的寒证啊……”
  “闭嘴!”
  吴天明猛地转身,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听说周主任平时最喜欢標榜自己是名校博士,擅长中西医结合?”
  “交感神经兴奋不懂?血流动力学常识没有?连最基础的西医心梗急救指南『胸痛中心120分钟黄金抢救时间』都一窍不通!”
  “这也配叫懂西医?”
  吴天明逼近一步,气势骇人。
  “西医的规矩你两眼一抹黑,中医的辨证你也是一知半解!这就是你的中西医结合?”
  “我看你是把两边的糟粕结合在一起,拿病人的命在给你的创新试错!”
  周鹏被这番连削带打的痛批剥掉了最后一条底裤。
  他引以为傲的“学歷光环”和“创新理念”,在真正的省级泰斗面前被批得一文不值。
  整个人面如死灰,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
  心內科主任张诚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长条心电图纸,冲了进来。
  神色极度凝重。
  “吴教授,麻烦大了!”
  张诚把图纸摊开在监护仪上,手指点著波形。
  “ii、iii、avf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0.2mv!这不仅仅是药物反应!”
  “这是诱发了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急性心梗。
  而且是下壁。
  容易並发房室传导阻滯和心源性休克,死亡率极高。
  吴天明看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波形图。
  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准备阿替普酶溶栓!通知导管室准备pci(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
  他猛地转头,冷冷地盯著缩在角落的周鹏。
  语气森寒。
  “周鹏,如果这病人因为你的药诱发心梗死亡。”
  “你这副主任也別干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管床护士动作麻利地敲开了一支阿替普酶溶栓剂的安瓿瓶,注射器针头探入,吸取药液。
  床边。
  心內科主任张诚语速极快,手里捏著《病危通知书》和《溶栓知情同意书》。
  几乎是懟到了家属面前。
  “情况非常危急!每一秒钟心肌都在坏死!”
  “我们要立刻进行静脉溶栓!”
  “虽然患者刚才剧烈呕吐,溶栓有诱发消化道出血的风险,甚至可能有賁门撕裂,但不溶栓,心肌坏死面积扩大,人马上就没了!”
  “签!快!”
  家属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早就被这阵仗嚇傻了,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签……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爸……”
  护士已经排空了注射器里的空气,几滴透明的药液从针尖溢出,顺著针头滑落。
  林易站在床尾。
  他的视线穿过忙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患者钱卫国的头顶。
  那里,一行血红色的词条正在疯狂闪烁。
  【患者:钱卫国,65岁】
  【西医诊断:急性下壁心肌梗死(误诊)】
  【真实病机:胆囊结石嵌顿,胆源性心臟反射(胆心综合徵)。】
  【红色预警:胆囊壁处於极限充血水肿状態。若进行全身溶栓,胆囊內微血管將瞬间爆裂,引发腹腔大出血!死亡率90%!】
  林易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救命药。
  这是送行针!
  但他不能直接喊“系统说这不是心梗”。
  在吴天明和张诚这种顶级西医专家面前,必须要拿出足以顛覆“心电图铁证”的临床依据。
  林易一步跨到床头。
  “让一下。”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林易已经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併拢,精准地扣住了患者左手的寸口脉。
  闭眼。
  凝神。
  【切诊:开启】
  指尖之下,脉管搏动的信息瞬间转化为立体的触感图谱。
  左手寸脉(心):急促,浮散。这是受惊后的气血紊乱,虽然快,但搏动连续,並非真正心痛(心梗)那种“止歇”的结代脉。
  左手关脉(肝胆):指下感觉如同按在了一根紧绷的琴弦上,硬,直,且伴隨著极其高频的细微震颤。
  那是胆气鬱滯、实火內闭在血管壁上激起的怒吼。
  弦硬如铁!
  “果然。”
  林易猛地睁眼。
  此时,护士已经找到了患者左臂的静脉通路,碘伏棉签擦拭完毕,针头正要刺入皮肤。
  “等一下!”
  一只手横空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按住了护士拿针的手背。
  护士嚇了一跳,针头险些划破皮肤。
  张诚正盯著家属签字。
  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到是林易,顿时火冒三丈。
  “林易!你疯了吗?!”
  张诚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咆哮声震得输液架都在晃。
  “这是急性心梗!每一分钟都是黄金时间!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角落里,面如死灰的周鹏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跳了起来。
  “林易!你要干什么?吴教授都在这,你也敢乱来?”
  吴天明没有咆哮。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林易,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
  那是一种上位者被冒犯后的审视,比咆哮更压抑。
  “鬆手。”
  吴天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冰碴子。
  “st段弓背向上抬高,心肌酶谱虽然还没出来,但这波形就是教科书级的下壁心梗。”
  吴天明指著监护仪。
  “小林,我知道你有水准,但在急救医学面前,不要耍你的中医个性。”
  “这不是个性,是命。”
  林易没有鬆手。
  他目光直视吴天明,眼神清亮得可怕。
  “吴教授,您刚才说周主任给患者喝了『瓜蔞薤白半夏汤』,导致了剧烈呕吐?”
  吴天明皱眉。
  “那又怎样?药物刺激胃黏膜,诱发应激反应,加重心臟负荷。”
  “如果是心梗,多为寒凝血瘀。”
  林易语速平稳,字字珠璣。
  “瓜蔞薤白汤性温热,专治寒痰。”
  “如果真是心梗,这碗药即便无效,也绝不至於喝下去不到五分钟就引发喷射性呕吐。”
  “除非……”
  林易声音骤然拔高一度。
  “除非那把火根本不是烧在心上,而是烧在胆上!”
  吴天明眼神一凝。
  作为省內顶尖的专家,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热药激惹?
  林易指著患者紧闭的双眼。
  “如果是心梗,脉象当是『涩』或『结代』,也就是西医说的心律失常、早搏。”
  “但我刚才切脉,他左关脉弦硬如铁索横江!”
  “这是胆道痉挛的表现!”
  “所以我认为这是胆心综合徵!胆囊结石嵌顿引起的冠脉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