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国医堂不分科!要做就做全才大中医
  一楼大厅的笑声渐渐散了。
  护士们回了各自的诊室,蛋糕只剩半层,盖上保鲜膜推到了导诊台角落里。
  林易把那束向日葵放在护士站的花瓶里,拍了拍手上的奶油渣,转身上楼。
  楼梯是老式水磨石的,边角磨得发亮。
  从一楼到三楼,整整二十四级台阶转两个弯。
  林易一步一步走上去。
  三楼走廊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东侧的老式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道暖黄的光带。
  走廊尽头,掛著一块深棕色木牌。
  【国医堂】
  这三个字,在市一院有著举足轻重的分量,它不代表一个科室,而代表著一种传承。
  林易推门而入,艾草燃尽后的陈香扑面而来。
  张清山没像往常那样埋首案头。
  他背对著门,正对著窗台上一盆君子兰出神。
  老爷子手里握著把精致的小剪刀。
  “咔嚓。”
  一片枯萎的叶尖应声而落。
  “来了。”
  他没回头。
  “师父。”
  林易关上门,走到诊桌旁站定。
  张清山又剪了一刀,把剪下的枯叶碎片拢到手心里,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易一眼。
  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色上停了两秒。
  “听刘明磊说,你为了治那例阴盛格阳,一口气用了四百克生附子?”
  林易点头。
  “嗯,病人命悬一线,阳气將脱,非重剂不能挽回,我查阅了《伤寒论》中四逆汤的变法,也估算了他的耐受力,才敢下的手。”
  张清山把剪下的枯叶拢进掌心,顺手丟进纸篓。
  他走到诊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
  张清山顿了一下。
  “不过,干得漂亮。”
  他的语气很平,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医不避险。这才是医者该有的骨气。”
  林易站在原地,微微欠身。
  “师父教得好。”
  “少拍马屁。”
  张清山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皱纹全堆在了一起。
  “坐。”
  林易拉过一把方凳,在诊桌对面坐下。
  张清山喝了口水,把保温杯放稳。
  气氛从温情转入了正事。
  “省赛的事翻篇了。”
  张清山的语气陡然一沉,恢復了大主任惯有的威严。
  “拿了冠军,有了豁免权,但该走的规培程序,还得走完。”
  林易点头。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省赛冠军带来的是荣誉和名气,但在医院体制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硬性指標。
  没走完规培,不能晋主治。
  张清山拉开诊桌右侧的抽屉,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封口没有封死,用一根红绳繫著。
  张清山把红绳解开,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红木桌面上。
  哗啦一声。
  二十四张裁好的硬纸片散落在墨绿色的绒布上。
  林易低头一看。
  每一张纸片上都用毛笔写著一个科室的名字。
  笔跡是张清山的。
  端正,遒劲,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推拿科、针灸科、中医眼科、中医儿科、中药房、中医耳鼻喉科、中医妇科……中医肿瘤科。
  整整二十四个。
  市一院中医体系下辖的所有二级科室,一个不缺。
  林易看著桌面上散开的纸片,抬起头。
  “师父,我要去这么多科室?”
  张清山放下保温杯。
  镜片后面的目光深沉,篤定。
  “国医堂不分科。”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面墙。
  墙上掛著一块紫檀木匾,上书四个字——大医精诚。
  “你以为我坐在这张椅子上,只看脾胃?”
  张清山的语气平淡。
  “內外妇儿,望闻问切,什么病来了都得接得住。”
  “等我退了之后,你如果想坐这张椅子……”
  他点了点纸片。
  “这上面的病,你全得会看。”
  张清山伸出手,把二十四张纸片一张一张翻过来,字面朝下。
  然后他用手掌在桌面上隨意推了几下,把纸片的位置彻底打乱。
  “既然这二十四个科室全都要学,先去哪都一样。”
  张清山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抓鬮吧。”
  林易愣了一下。
  “抓到哪个,下周一就去哪个科室报到。”
  这种决定职业生涯下一步走向的方式,放在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的规培管理制度里,都荒唐至极。
  但张清山说得理所当然。
  因为在他眼里,这二十四个科室没有轻重之分。
  林易看著桌面上那一堆反扣的纸片,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纸片上方悬了一秒。
  没有犹豫。
  他从靠近自己这一侧的纸堆边缘,隨手抽出了一张。
  纸片翻过来。
  毛笔字跡清晰。
  【中医眼科】
  林易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张清山探过身子,瞥了一眼。
  “眼科。”
  他点了点头,靠回椅背。
  “这可是个精细活儿。”
  张清山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灵枢·大惑论》怎么说的?”
  林易接口。
  “五臟六腑之精气,皆上注於目。”
  “没错。”
  张清山放下杯子。
  “眼睛这个东西,看著小,但牵一髮而动全身。”
  “肝开窍於目,心主血脉络於目,肾精上承於目,脾主运化濡养於目,肺主气司宣降通调於目。”
  “一只眼睛,五臟的底子全写在里头。”
  林易把纸条折好,放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
  “我明白。”
  张清山看了他一眼,忽然加了一句。
  “去眼科磨磨性子也好。”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张清山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认真。
  “眼科的何主任,叫何素云。”
  这个名字林易听过。
  在中医大楼里,何素云的名字偶尔被提起,但提起的人说话时,表情总是很微妙。
  “她是从省中医院调过来的,学术能力没话说,內障外障都拿手,针药並用治青光眼在全省都有名。”
  张清山顿了一下。
  “但这个人脾气极其古怪。”
  他看著林易。
  “她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身份,到了她的地盘,你给我收起锋芒,从头学起。”
  “听明白了?”
  林易看著张清山的眼睛。
  老爷子的表情不像是在敲打他,更像是在保护他。
  提前把路上的坑指出来,让他自己绕。
  “我明白。”
  林易的声音平稳。
  “师父放心,我会好好跟她学。”
  张清山盯著他看了几秒,慢慢点了头。
  正事说完了。
  张清山忽然摆了摆手。
  原本威严的脸垮了下来。
  “今晚別安排別的事了。”
  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口气变得絮叨。
  “你师娘听说你那了冠军,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
  “翻来覆去地念叨,说你在省城那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又熬夜。”
  张清山瞥了一眼林易眼底的青黑。
  “她今天一大早五点半就起了,去城南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老母鸡。”
  他指了指林易。
  “下班去我那。”
  “你师娘发话了,今天必须把你这几天在省城流的虚汗给补回来。”
  林易点点头。
  “好。下班我等您。”
  张清山哼了一声,重新端起保温杯。
  “去吧,下午还有班。”
  林易站起来,把方凳推回原位。
  “我先下去了,师父。”
  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林易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照进来。
  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市一院歷届国医堂坐诊名医的肖像。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块铜牌,刻著名字、生卒年和擅长的领域。
  有的已经作古,有的还健在。
  但能掛在这面墙上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林易慢慢走过去。
  一张,两张,三张。
  走到最后,墙面上空出了一块。
  没有照片,没有铜牌。
  只有一个钉子留下的小孔和一圈略深於周围墙面的印记,说明这个位置预留了很久。
  林易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著那块空白。
  站了几秒。
  然后收回视线,把白大褂的领子理了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早晚有一天,我的照片也会掛在这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不急不缓。
  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纸片稜角分明,硌著他的胸口。
  二十四个科室。
  第一站。
  中医眼科
  下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