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当眾煮药测毒!这口锅要是用了,全科室都得担责
  林易没跟肖俊爭吵。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柱对准了药锅底部的边缘。
  “你看这里。”
  肖俊低头。
  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锅底边缘那个针尖大小的涂层破孔清晰可见。
  破孔处露出的金属截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
  “我刚才贴在把手上的字条,你没看见?”
  林易的声音很冷。
  肖俊眉头一皱,语气不耐。
  “看见了,但我看了一眼,就这么一个针眼大的瑕疵,我还以为是出厂质检贴错標籤了。”
  “这不是医用级不锈钢。”
  林易的语气平静,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正规的医用陶瓷熏蒸锅,基底是不锈钢,破损后露出的截面应该是银白色。”
  “这个是灰黑色,质地粗糙,高度疑似工业废旧合金。”
  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用的熏蒸方里有金银花和蒲公英。”
  “这些药材高温熬煮会释放大量绿原酸,药液呈弱酸性。”
  “这种酸性药液在沸腾状態下持续接触工业合金基底,铅、鎘等重金属会快速游离析出。”
  “熏蒸导管直接连接眼部密封罩,含毒蒸汽经角膜和结膜黏膜吸收,会造成急性重金属中毒,视神经不可逆损伤。”
  肖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耐烦。
  “林易。”
  他把签字笔从口袋里掏出来。
  啪嗒按了一下笔帽。
  “你知道这批锅是採购科走的正规招標流程吗?”
  “医用级器械,有合格证,有检测报告。”
  “你就凭一个针眼大的瑕疵,说是假货?”
  他把笔帽又按了一下。
  “你懂什么叫工艺容错率?”
  “陶瓷涂层在运输过程中產生微小磕碰,这在器械行业里太正常了。”
  “这不是磕碰。”
  林易抬起药锅,用指关节轻叩锅壁。
  声音发闷,沉而短。
  他又拿起旁边推车上一口正品锅,同样的力度叩了一下。
  声音清脆,有金属质感的延音。
  “同一批次,同一型號。你听听这两个声音一样吗?”
  肖俊的笔帽停在半按的位置。
  他没说话。
  “声音发闷,说明锅体密度不均匀,內部夹杂了低密度的劣质填充材料。”
  “正品锅的壁厚均匀,叩击声应该是清脆且有延音的。”
  林易把贗品锅放回操作台上。
  “肖医生,我不是在小题大做。”
  “这口锅如果用在患者身上,出了医疗事故,在座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係。”
  肖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切入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
  一个身形笔直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
  头髮一丝不苟地盘成紧绷的圆髻,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施粉黛。
  来人正是中医眼科主任医师,何素云。
  她手里拎著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步伐缓缓。
  看到走廊拐角处站著的两个人,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肖俊微微发白的脸色,再扫过林易手里端著的药锅。
  “你们两个上班时间,不在诊室里待著,在走廊里做什么?”
  肖俊下意识站直了。
  “何主任,您今天不是会诊吗?”
  “提前结束了。”
  何素云打断他,视线落在林易手中的锅上。
  “你抱著它干嘛?”
  林易没有犹豫。
  他把药锅翻转过来,用手机光照向破孔处。
  “何主任,这是今天新到的一批超声雾化熏蒸仪配套药锅。”
  “我在清洗时发现其中一口锅底边缘有一个针尖级涂层破损,破孔处露出的基底金属呈灰黑色,与正品的银白色不锈钢截面明显不同。”
  他把正品锅和贗品锅並排放在推车上。
  “同型號的正品锅,叩击声清脆有延音,这口锅叩击声发闷,壁厚手感也偏涩。”
  他没有下定论,只陈述事实。
  “高度怀疑是混入正品批次的高仿劣质品。”
  “刚才肖医生已经將酸性药液倒入这口锅並加热过一次,我及时中断了操作,蒸汽尚未导入患者眼部。”
  何素云没有说话。
  她接过那口锅,迎著走廊顶灯的光,自己看了一遍破孔处。
  然后她用指关节叩了一下锅壁。
  闷声。
  她又叩了一下旁边的正品锅。
  脆响。
  何素云的眉头拧紧了。
  她把两口锅都拿起来掂了掂。
  重量几乎一样,外观几乎一样。
  但她的手指在贗品锅內壁滑过时,明显感觉到涂层的颗粒感比正品粗糙。
  “跟我来。”
  她转身往后勤操作间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截。
  肖俊愣在原地,额头开始冒汗。
  他看了一眼林易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后勤操作间。
  何素云把贗品锅放在备用的加热底座上,接上电源。
  “郭婷。”
  门外路过的护士郭婷探进头来,看到何主任的脸色,立刻收起了所有表情。
  “主任。”
  “按熏蒸方的標准浓度,重新配一份银翘散加减。”
  “是。”
  郭婷转身去配药,手脚极快。
  三分钟后,褐色的药液注入了贗品锅中。
  何素云亲手拧开加热旋钮,调到最大档。
  “大火煮二十分钟。”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盯著锅里逐渐升温的药液。
  操作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加热底座的低鸣声。
  肖俊站在门边,右手不停地按笔帽。
  啪嗒,啪嗒,啪嗒。
  林易站在何素云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身姿笔直,一言不发。
  郭婷缩在角落里,眼珠子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大气都不敢出。
  五分钟。
  药液开始冒泡。
  十分钟。
  液面翻滚,白色蒸汽升腾。
  一股淡淡的涩味混在苍朮的辛香里飘散开来。
  这个味道不属於任何一味中药。
  何素云的鼻翼动了一下。
  十五分钟。
  蒸汽的涩味更明显了。
  肖俊的按笔声停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二十分钟。
  何素云站起身,关掉加热旋钮。
  她从操作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支无菌注射器和一个带盖的样本瓶。
  拔掉针帽,將针尖探入滚烫的药液中,缓慢抽取了10毫升。
  药液呈深褐色,看不出异常。
  她把样本密封好,递给郭婷。
  “立刻送急诊毒物化验室,做重金属快筛,加急,告诉他们,我等结果。”
  “是。”
  郭婷接过样本瓶,小跑著出了门。
  操作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素云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她坐回椅子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病歷开始翻阅。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里那股不属於中药的涩味,让所有人都开不了口。
  样本送走后的三十分钟。
  操作间的座机响了。
  何素云拿起听筒。
  “我是何素云。”
  电话那头传来检验科技师急促的声音。
  何素云按下了免提键。
  “何主任,您送来的样本。”
  “可溶性铅离子浓度0.87毫克每升,超出国家饮用水標准八十七倍!”
  “鎘离子0.12毫克每升,超標二十四倍!”
  “这个浓度的含毒蒸汽如果直接接触眼部黏膜,角膜上皮会在数分钟內出现急性毒性损伤。”
  “长期低剂量暴露的话,视神经不可逆退行性病变!”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何主任,这个样本溶液是哪来的?”
  何素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知道了。”
  “出正式报告,盖章,一式三份。”
  “一份给我,一份给医务科,一份给纪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