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特需病房的死局,断崖式失明的疑云
  周三傍晚。
  林易背著包走出市一院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孙军。
  他接起来。
  “喂,小师弟!”
  孙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你今天是不是给我们科刘浩的媳妇看病了?”
  林易脚步顿了一下。
  “刘浩?哪个刘浩?”
  “哎呀,就是赵晓龙的管床大夫啊!”
  孙军语速极快。
  “他媳妇下午突发急腹症,卵巢巧克力囊肿破裂!”
  “得亏你字条提醒得及时,刘浩直接带人奔的急诊,到了就上腹腔镜微创,包块刚开始渗漏就给剥除了,保住了卵巢。”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孙军的声音低下来,带上了几分后怕的沉重。
  “刘浩两口子刚结婚两年,这要是大出血切了卵巢,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那小子刚才在手术室外头腿都软了,托我必须跟你道个谢。”
  林易想起来了。
  原来是三附院那个植物人的管床大夫,怪不得听名字有些耳熟。
  上午那名患者,竟然是他的家属。
  “师兄,谢我就不用了。”
  林易往地铁站走,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只是看出了舌底瘀络,提醒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你啊……”
  孙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嘆了口气。
  “行行行,忙你的去吧,后面的事听我安排吧。”
  电话掛断。
  地铁口的晚风裹著地下透上来的凉意,拂过脸颊。
  林易把手机揣回兜里,刷卡进站。
  ……
  次日上午。
  市一院,中医眼科。
  林易刚换上白大褂,何素云从主任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林易。”
  她站在走廊中间,语气冷硬,没有任何铺垫。
  “带上你的助诊包,跟我走。”
  林易抬头。
  “去哪?”
  “特需病房,全院会诊。”
  何素云把一份病歷摘要递过来。
  “省体育局王教练,右眼视力突发断崖式下降至0.1,眼科、神內、骨科都到了,吵了一上午没结论,现在叫我们也去看看。”
  林易接过摘要,扫了一眼。
  患者姓名:王德志。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省赛时见过一面,怎么眼睛还出问题了。
  林易把摘要还给何素云,从抽屉里拿出助诊包。
  “走吧,主任。”
  特需病房在住院部十二楼东侧尽头。
  单间。
  林易跟在何素云身后进门。
  病房里站了不少人。
  王德志半靠在病床上,脖子上套著硬质颈托,右眼蒙著一层医用纱布。
  露出来的左眼布满红血丝,脸色灰败,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阅片灯亮著冷白色的光。
  三排核磁共振片子掛在上面,脑部、眼眶、颈椎,黑白影像密密麻麻。
  三个人站在阅片灯前。
  骨科大主任寧广旭,白大褂兜里鼓鼓囊囊的,右手捻著一串暗红色的硃砂手串。
  神经內科主任邓学军,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正拿著一支雷射笔指著片子上的某个层面。
  眼科主任冯立群站在最外侧,双臂抱胸,眉头紧锁。
  三个人的討论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颅內没有占位。”
  邓学军的雷射笔红点落在脑部核磁共振成像的矢状位上,声音乾燥,像在念检验报告。
  “视交叉区域乾净,没有任何压迫徵象,垂体形態正常,鞍区没有异常信號。”
  他把雷射笔移到下一张片子。
  “视神经核磁也做了,双侧视神经走行区未见明显异常强化信號。”
  冯立群接过话头。
  “我按非典型视神经炎的方案,上了三天大剂量甲泼尼龙衝击。”
  他顿了一下。
  “完全无效,视力没有任何恢復,视神经盘也没有明显水肿表现,说实话,这不像炎症。”
  邓学军推了推眼镜。
  “激素无效,炎症排除率就上去了。”
  他转过身,雷射笔点向颈椎片子。
  “我有个鑑別方向。”
  “会不会是颈源性视力障碍?”
  邓学军扔出一个新的方向。
  “患者有多年颈椎病史,长期从事高强度体育训练。”
  “如果高位颈椎节段存在不稳定,交感神经受激惹,理论上可以引起眼动脉痉挛性缺血,导致单侧视力急剧下降。”
  寧广旭手里的硃砂手串停了。
  他走到阅片灯前,伸手指著颈椎核磁片子的一个层面。
  “邓主任的思路我理解,但你看这儿。”
  他的指甲点在枢椎与第三颈椎节段上。
  “这一节確实有退行性改变,椎体有极轻微的旋转偏歪,大概一毫米左右。”
  “但这个程度,在影像学上根本达不到压迫颈上交感神经节的物理指征。”
  寧广旭收回手,摇了摇头。
  “一毫米的静態偏歪,在我们骨科看来不算错位,顶多算生理性代偿。”
  “这么轻微的问题,不足以引起单眼失明。”
  他转向冯立群。
  “我建议还是往眼底血管病变的方向继续查,做个眼底萤光血管造影。”
  “实在不行,直接转首都协和。”
  另外两个专家看向寧广旭。
  他微微一怔。
  “唉?別看我啊,这是家属的意思。”
  討论进了死胡同。
  方向有了,但数据不支持。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何素云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她的目光从阅片灯上扫过,又扫过三位主任的脸。
  然后,她转过头。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后排靠墙站著的林易身上。
  “林易。”
  何素云开口。
  “你擅长针刺,又拿了技能大赛的冠军,对经络骨理肯定有独到见解。”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事实。
  “对於王教练的情况,你怎么看?”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来。
  寧广旭捻手串的动作停了。
  邓学军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冯立群认出了林易。
  那天在急诊大厅,就是这小子,当著所有人的面,用几根针把眼部痉挛给解了。
  他们科那些年轻大夫回来后嚷嚷著要学中医。
  他这张老脸,算是丟了个乾净。
  他冷哼了一声,抱著手臂往后靠了靠,嘴角微微上挑。
  眼科急症碰巧好用,在这种牵扯到神內和骨科的顶级疑难杂症面前,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收场。
  林易没注意大家的目光。
  他看向病床上的王德志。
  微微凝神。
  【可视化诊疗】启动。
  视野中,淡蓝色的全息光標从王德志头顶浮起,半透明的字符在空气中排列成行。
  【病名:颈源性视力障碍】
  【状態:c2-c3椎体旋转移位,压迫颈上交感神经节。】
  【病机:静態下移位仅2mm,但活动状態下结合肌肉痉挛,形成动態绞索。】
  和他心里的判断完全吻合。
  林易收回目光,往前踏了半步。
  他没有先谈理论。
  “王教练的脊柱情况,我之前有过初步了解。”
  林易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异常清晰。
  “今年省赛现场,我给王教练做过颈椎触诊,当时就提醒过他,高位颈椎存在隱患。”
  这句话落在病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寧广旭眉毛挑了一下。
  邓学军转过身,重新审视林易。
  冯立群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旧识?
  早有预判。
  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让林易的发言瞬间有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