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脖子鬆了,视力还没恢復,全场陷入死寂
  周五。
  上午七点四十。
  林易推开中医眼科办公室的门。
  屋里六七个人,没一个说话。
  按照轮转规矩,他今天本该去国医堂跟张清山抄方。
  但昨晚,他发了简讯告假。
  林易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桌面上摊著王德志的病历本。
  他翻开病歷,从头再看一遍。
  c2-c3高位颈椎错位,右侧椎动脉受压,眼动脉供血不足导致右眼视力骤降至0.1。
  病因明確,方案明確。
  昨晚在模擬铜人空间里的一千次零失误復位,早已成了肌肉记忆。
  肖俊坐在对面工位,手里拿著一块吸水纸,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钢笔的笔尖。
  擦完笔尖,他对著光看了看,满意地拧上笔帽,插回胸前口袋。
  自始至终没看林易一眼。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郭婷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林易桌前,弯下腰。
  “林医生。”
  郭婷压低声音。
  “有情况。”
  林易抬头。
  郭婷的齐耳短髮別在耳后,表情凝重。
  “今天本来是《江州日报》来给西医眼科那边做专访,攻克疑难眼疾的选题,结果冯立群主任直接把记者和院宣办的人领到了咱们这儿。”
  林易放下病历本。
  “说是要全程记录这场罕见的中西医联合会诊。”
  郭婷咬了下嘴唇,“名义上是公平记录,实际上……”
  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成了,是中医的荣光。
  砸了,整个中医眼科的口碑,一夜归零。
  林易把病历本收好。
  “记者几点到?”
  “已经在楼下了,院宣办的人带著,估计十分钟后上来。”
  林易点头,拉开桌边的助诊包,检查里面的针灸包、消毒棉球。
  他拉上拉链,站起身。
  “走吧。”
  ……
  vip病房。
  病房外宽敞的连廊里,站著几个人。
  副院长李向荣穿著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站在门口的盲区。
  看到林易走过来。
  李向荣往前迈了半步,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小林,今天的排场有点大,一切小心。”
  “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立刻叫停,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易平静地点头。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下压,推门。
  大门开启的瞬间,屋內十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vip病房比普通病房大三倍。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电动护理床,王德志半躺在床上,脖子上套著硬质颈托,右眼蒙著纱布。
  床尾站著骨科大主任寧广旭。
  他今天没穿刷手服,手里拿著一串硃砂手串,正无意识地盘著。
  神內主任邓学军站在床头右侧,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林易,视线又移回床上的王德志。
  冯立群站在房间最左边,身边跟著两个眼科的年轻医生。
  房间右侧,一男一女两个记者。
  男记者架起一台专业摄像机,红色的录製指示灯已经亮了。
  女记者手持录音笔,脖子上掛著一台带长焦镜头的单反。
  院宣办的小王站在记者身后,冲林易微微点了下头。
  林易不慌,省赛围观的人可比这多。
  他没有走向病床,径直来到病房自带的独立洗手池前。
  拧开热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衝过双手砸在水槽里。
  在中医骨伤科,医生的手绝不能是冰凉的。
  冰凉的触感会瞬间激发患者颈部肌肉的防御性痉挛。
  林易仔仔细细洗净双手,抽出纸巾擦乾。
  隨后,他双手合十,反覆快速搓动掌心,直到掌心微微泛红,传来明显的温热感。
  整个病房死寂。
  只有相机快门声偶尔响起。
  这种极致的慢动作,反而让屋內的空气绷紧到了极点。
  林易搓完手,走到病床前。
  “王教练,感觉怎么样?”
  王德志从颈托的缝隙里抬起眼,看到林易,原本灰败紧绷的脸上鬆了松。
  “等你一早上了,脖子僵得像灌了水泥,右眼还是灰濛濛一片。”
  林易点头,目光落在王德志身上。
  视野中。
  【可视化诊疗】开启。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悬浮在王德志的颈部上方。
  【目標状態:c2-c3高位颈椎错位(右旋型),右侧椎动脉受压,右眼动脉痉挛性供血不足,併发症:视网膜缺血性病变(可逆期)】
  可逆期。
  这三个字还是绿色的。
  还来得及。
  寧广旭站在一旁,指了指墙上亮著的阅片灯。
  “小林大夫,三维ct的片子一直掛著,你动手前,最好再確认一下c2和c3偏歪的具体角度。”
  林易没有回头看灯。
  “不用看了。”
  寧广旭愣了一下。
  “机器拍出来的影像是静態的,反映不出肌肉的实时张力。”
  林易的声音平稳。
  “这种情况,用手比机器准。”
  骨科跟来观摩的两个年轻医生站在后排,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眼同伴,嘴角动了动。
  那声极轻的嗤笑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寧广旭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林易绕到病床后方。
  “王教练,颈托给您摘掉了啊。”
  硬质支具被取下,露出粗壮的脖颈。
  颈部肌肉高度紧张,斜方肌和胸锁乳突肌的轮廓在皮下鼓起硬邦邦的稜线。
  林易双手搭上王德志的后颈。
  掌心是热的。
  王德志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缓解了些许。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开始了哈,您放鬆。”
  林易的大拇指指腹压了下去。
  不是蛮力。
  指尖切入颈夹肌与头半棘肌之间的筋膜间隙,力道绵长持续。
  不按皮,不压骨。
  揉拨法。
  透,匀,绵。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病房里安静下来。
  摄像机的红灯亮著,镜头对准林易的双手。
  女记者举起单反,快门声被调成了静音模式,只有极轻微的机械声。
  林易的双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拇指在同一片区域反覆推移,节奏恆定,频率恆定,力道恆定。
  在外行人看来,这十分钟枯燥得令人发困。
  但邓学军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易的手。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王德志后颈的皮肤顏色在变。
  从苍白泛青,逐渐转为淡红。
  那是深层肌群松解后,毛细血管重新开放的表现。
  十分钟。
  林易的拇指从王德志颈部移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重新搭上去,这次改为四指併拢,用指腹整体触压c2棘突周围的软组织。
  原本僵硬如铁的颈夹肌,在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已经恢復了正常的弹性。
  寧广旭的硃砂手串停止了转动。
  他是骨科大主任,见过无数正骨手法。
  但这种纯靠指力將高位颈椎深层肌群从病理性痉挛状態完全松解的理筋功夫,在他几十年的从医生涯里,也没见过几次。
  “王教练,全身放鬆。”
  林易左手托住王德志的下頜,右手稳稳托住枕骨下方。
  “下巴微收。”
  病房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邓学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死死盯住林易的手指关节。
  寧广旭的手已经按在了床栏杆上。
  那是高位颈椎,稍有不慎,当场截瘫甚至心跳骤停。
  林易感受著指尖传来的肌肉张力。
  完全鬆懈。
  视野里,两节颈椎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吸气……”
  王德志胸廓隆起。
  “呼气……”
  胸廓回落。
  就在王德志呼气到最末端,全身肌肉彻底卸去防备的那一瞬间。
  林易双手同时发力。
  左手向上以十五度角端提,右手在枕骨下方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右旋转。
  两个力在c2-c3的关节间隙闪电般交匯。
  “咔——喀!”
  一声沉闷而清脆的骨节復位声,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
  寧广旭脸色骤变。
  他往前又跨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王德志的四肢。
  双脚能动吗?
  手指在动吗?
  冯立群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一秒。
  两秒。
  三秒。
  “呼……”
  王德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双手撑著床面坐直了身体,然后试探性地左右转动脖子。
  动作流畅。
  没有任何卡顿。
  “誒,神了啊。”
  王德志的声音发颤。
  “我后脑勺那根一直扯著的筋,一下就鬆了,整个脑袋全轻了!”
  寧广旭盯著王德志灵活转动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靠牵引床,不靠麻醉,不靠任何辅助设备。
  徒手。
  c2高位颈椎。
  完美復位。
  后排那两个刚才还想嗤笑的骨科年轻医生,此刻脸上的表情僵成了一块。
  王德志兴奋过后,猛地睁开右眼,看向对面的墙壁。
  那上面贴著一张標准的视力表。
  他的表情僵住了。
  “唉,林大夫……”
  王德志愣愣地开口。
  “脖子是不疼了,但我这右眼,还是灰濛濛的一片,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第一排。”
  视力没有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