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中医要辨证论治,千人千方瞎试就是拿身体赌
  患者把手搁上脉枕。
  林易三指落下。
  脉象濡缓,浮取软而无力,沉取更觉细弱。
  三部之中,关部尤甚,如棉絮浸水,重按欲绝。
  此乃脾阳不振,运化失职,湿浊內停,而非湿热壅滯。
  “张嘴,看下舌头。”
  患者张开嘴。
  舌体胖大,边缘齿痕深刻如荷叶边。
  舌色淡白,舌面水滑,苔白厚腻,如涂一层猪油。
  舌下无瘀,但津液泛滥。
  系统光幕在林易视野中展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患者:王欣蕊,女,35岁】
  【诊断:带下病(脾虚寒湿证)】
  【病机:误服寒凉,脾阳受损,湿浊下注,伤及任带二脉。】
  【状態:脾虚运化失司,水湿泛滥,胃气渐弱。】
  【病因权重分析:生薏米误服致脾胃寒湿內停(占比85%);本源性脾虚不运(占比15%)。】
  85%。
  主要矛盾指向明確,生薏米。
  林易抬眼。
  “你用的生薏米还是熟薏米?用的什么红豆?”
  患者愣住。
  “就超市买的散装生薏米和红豆,直接煮水,有什么区別吗?”
  林易抽出一张处方纸,拿红笔翻过来,在背面写字。
  “那区別可不小。”
  “第一,生薏米性微寒,归脾、胃、肺经。它的长处是清热利湿、消肿排脓,適合湿热证。”
  林易的笔尖在微寒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你的舌象是淡白胖大、齿痕明显,这是典型的脾阳虚。”
  “本身脾胃就怕凉,你天天灌生薏米水进去,脾直接罢工。”
  “脾不运化,水湿排不出去,全积在体內。”
  “所以你越喝越肿,越喝胃越胀。”
  女患者脸色变了。
  “那……那我还能喝薏米吗?”
  “能。但要炮製。”
  林易继续写。
  “回去把生薏米放进铁锅里干炒,不放油,小火翻炒到微黄、出香味。”
  “这叫炒薏米,炮製之后药性由寒转温,去掉了寒凉之弊,保留了健脾渗湿的功效。”
  林易放下红笔,目光平静,继续拆解。
  “第二个问题。你用的红豆,是饭豆,不是药。”
  “普通红豆,学名红小豆,圆粒,鲜红色,它主要的功效是养心补血,利水效果弱。”
  “你想祛湿,应该用赤小豆,外形细长,顏色暗红偏紫。”
  “本草纲目明確记载,赤小豆利水消肿、解毒排脓,入心经和小肠经,才是祛湿的正经药材。”
  林易拿出手机找出对应照片给对方看了一下。
  “再加三克陈皮一起煮。陈皮理气燥湿,还能防止薏米和赤小豆滯气。”
  林易把那张写著配伍的纸推给患者。
  “瞎喝网上的偏方,只会把体质喝垮。”
  林易看著她,语气平稳。
  “网上的中医科普鱼龙混杂。”
  “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千人千方。”
  “以后看科普,至少要看三甲医院执业医师认证的帐號,別拿自己的身体去试错。”
  患者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
  “难怪我越喝越拉肚子!今天掛这个號太值了!”
  她赶忙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体。
  “林大夫,你有科普號吗?我关注你一个,以后就按你说的吃!”
  林易摇了摇头。
  “我目前只做临床,暂时没时间弄那个。”
  患者遗憾地收回手机。
  薛萍在旁边把处方笺拉过来,提笔写下一张正式的汤剂处方。
  傅青主的《完带汤》打底。
  “炒白朮30克,炒山药30克,党参15克,苍朮10克,白芍15克,车前子10克包煎,柴胡6克,陈皮6克,黑芥穗6克,炙甘草3克。”
  笔锋微顿。
  薛萍针对她脾寒湿重的证候,在下方加了两味药。
  “炒薏苡仁20克,茯苓15克。”
  她在病历本上籤下名字。
  “刚才那个你日常食疗用。”
  “这张正式处方先吃五副,白朮、山药健脾收涩,加上你刚学的炒薏米渗湿,把脾胃底子彻底托起来。五副吃完来复诊。”
  患者连连点头,攥著处方去药房拿药去了。
  ……
  周二、周三。
  整整两天。
  林易跟在薛萍身边,看诊六十多个妇科患者。
  崩漏、带下、月经不调、更年期综合徵、慢性盆腔炎。
  没有惊天动地的急救,没有生死一线的对峙。
  全是在最日常的妇科病里反覆打磨四诊合参的精度。
  每一个患者坐下来,林易先搭脉,再看舌,再观神色,最后等系统面板铺开,与自己的判断逐一比对。
  从一开始的偶尔偏差,到第二天下午的几乎零误差。
  他开出的方子越来越乾脆,话语越来越简练。
  薛萍改动他处方的次数,从最初的一天四五处,降到周三下午的全天零修改。
  周三。
  下午五点半。
  最后一个患者离开诊室。
  门诊系统关闭。
  薛萍合上门诊日誌,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
  “这两天看下来,你的脉诊比我想像中还要精准,理法方药用得丝毫不乱。”
  她放下眼镜,看著林易。
  “明天上午,我要去省里参加一个关於中医妇科临床路径的闭门研討会,不能在科室坐诊。”
  薛萍抬手指了指门外大厅的方向。
  “外面大厅的三號诊桌空著,明天你想不想试试独立接诊?”
  林易没推辞。
  “好。”
  薛萍点头。
  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备用的科室处方专用章,搁在桌面上,推到林易面前。
  “处方签你的名,盖这个章,遇到拿不准的,直接打我电话。”
  林易伸手把印章收进白大褂口袋。
  薛萍站起身,开始整理桌面。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炸响。
  薛萍拿起电话。
  “我是薛萍。”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女声,语速飞快。
  薛萍听著,面色从平静迅速转冷。
  “……嗯。”
  “……免疫指標多少?”
  “……我知道了,五分钟內到。”
  薛萍扣下听筒。
  她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站起来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
  “小林,拿上助诊包,跟我去妇產科。”
  她一边扣纽扣一边往门外走,步速极快。
  “那边刚收了一个不明原因復发性流產的,第四胎。”
  薛萍推开诊室门。
  “见红三天,免疫指標一塌糊涂,nk细胞毒性异常升高,抗磷脂抗体阳性,常规激素保胎全都失败。”
  “產科李主任刚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们过去会诊。”
  林易背起助诊包,大步跟上。
  两人走出中医楼的二层走廊,小跑著衝上连接两栋大楼的封闭式玻璃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