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二十四岁,沸腾的红汤与不收的红包
  “拖堂啦?”
  苏浅浅背著手,歪著头看他。
  林易走下台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錶。
  “晚了二十分钟,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这不是特意等你呢嘛。”
  苏浅浅从树荫里走出来,脚步利落,
  “走吧,请你吃个饭。”
  林易愣了一下:“吃饭?不过节不过年的。”
  “带你改善伙食,老吃食堂小心得胃病。”
  苏浅浅没多解释,直接转身往医院大门外走。
  “跟上,晚了那家店要排两个小时队的。”
  林易跟上去。
  初秋傍晚的风从梧桐树缝里穿过来,带著一点凉意。
  医院大门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红砖地面上,一前一后,脚步声一快一慢。
  打了辆车,穿街过巷,钻进了一片老城区。
  路越走越窄,两侧是梧桐树,树皮斑驳,根系把地砖顶得高低不平。
  车停在巷口,两个人步行进去。
  巷子深处,一家火锅店。
  招牌已经被油烟燻得看不清字,玻璃门上贴著手写的“本店不接受预约”。
  里面人声鼎沸,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涌,混著牛油翻滚的香气,衝进鼻子。
  林易跟在苏浅浅后面推门进去。
  刚迈过门槛,一个繫著蓝色围裙、胖乎乎的老板娘从收银台后绕了出来。
  “哎哟浅浅,这都多久没来了?”
  魏姨的眼神在林易身上扫了一圈,上下打量,动作不加掩饰。
  “小伙子真精神,身条也正。”
  她一边招手引路,一边侧过头对苏浅浅笑。
  “浅浅啊,你这眼光可真不赖!小伙子,我家浅浅脾气大,你多担待。这顿魏姨送你们一盘现切的吊龙!”
  “魏姨!你说什么呢!”
  苏浅浅原本白皙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赶紧连拉带拽地把老板娘往外推。
  “你看店里这么多人,快去忙吧,快去忙吧。”
  包厢门关上。
  苏浅浅转过身,手在脸颊旁扇了扇风,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个……魏姨以前是我邻居,她就这毛病,爱乱点鸳鸯谱,你別介意啊。”
  林易已经坐下,正用开水烫碗筷,动作没停。
  “我以为中医科的孙护士就够爱八卦了,看来你这是受到了街坊薰陶。”
  苏浅浅瞪著眼睛白了他一眼。
  “这能怪我吗?”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菜单抄起来翻,动作很快,两三下就点完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红汤锅底先端上来。
  牛油滚开,红油翻涌,花椒在锅里浮沉。
  林易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看了一眼计时。
  “说吧,今天到底什么由头请客?谁托你找我掛號?”
  苏浅浅夹菜的筷子停住了。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盯著林易。
  “你真忘了还是装糊涂啊大神?”
  林易手上的筷子顿在半空,皱了皱眉。
  他把筷子放下,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9月8號。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视线落回翻滚的红汤,没说话。
  苏浅浅看著他的反应,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真忘了?”
  林易夹起毛肚,在漏勺里控了控水,夹起来咬了一口。
  “今天你过生日誒。”
  苏浅浅瞪大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
  “哦。”
  林易语气平淡,像是在確认一条无关紧要的医嘱。
  “哦?”
  苏浅浅筷子停在半空。
  “天,你该不会……从来不过生日吧?”
  林易把漏勺掛在锅沿上。
  “嗯。”
  “为什么啊?”
  “习惯了。”
  这三个字落进嘈杂的包厢里,被周围桌的喧囂声裹住,显得很短,也很重。
  苏浅浅看著林易垂下的眼帘,没有追问。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面前的长筷,夹起一片刚烫到恰好的黑毛肚,直接懟进了林易的油碟里。
  “哎,赶紧吃赶紧吃!这毛肚只能烫十五秒,时间一长就咬不动了!”
  她声音重新拔高,语速变快,像换了一个频道。
  “跟你说,今天王博被雯姐给骂了……”
  她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没关门,让我听见了……”
  林易夹起那片毛肚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说话,但下頜线鬆开了。
  苏浅浅继续往下说。
  从王博被骂,说到下午收进来一个爱懟人的奶奶,说到孙护士今天换了一双新的白色护士鞋。
  锅里的食材一盘一盘下,又一盘一盘捞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鬆弛。
  林易听得多,说得少。
  偶尔接一句,接的都是话最短的那种。
  吃得差不多了,桌角那个四四方方的黑盒子从苏浅浅进包厢起就放在那里,一直没被提起。
  林易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伸手准备把盒子直接揣进口袋。
  “不打开看看吗?”
  苏浅浅双手托著下巴,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眼睛直盯著他,一副等著的架势。
  林易的手停住。
  他把盒子重新放回桌面,拆开了外面的暗纹丝带。
  盖子揭开。
  黑色天鹅绒內衬上,躺著一支钢笔。
  墨蓝色的金属外壳,笔身有细密的横纹,笔夹是哑光银色。
  林易把钢笔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沉,重心在笔身前段。
  他拔开笔帽,看了看笔尖,斜切口,弧度標准,再重新扣上笔帽。
  咔噠。
  严丝合缝。
  “很合手。”
  林易抬起头。
  “谢谢。”
  苏浅浅眼睛弯起来,左边脸颊的酒窝陷下去。
  “我看你原来那支笔总漏墨,手指上老是蹭著墨水印。”
  她站起身,拎起帆布包,顿了一下。
  “大夫开方子,字必须得稳。”
  她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
  “我饱了,咱走吧。”
  “明天周二,你肯定又是满號,早点回去歇著。”
  走出火锅店,外面的空气立刻凉下来。
  初秋,老城区的梧桐叶已经有几片黄了,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苏浅浅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两条街。
  林易送她走到楼门口,看著她房间的灯亮起,这才转身往街对面走。
  地铁站入口的风往上涌,带著地下管道特有的气味。
  林易走下台阶,进了站。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划开屏幕。
  微信列表里,一个长期沉在最下方的对话框弹出了新消息,备註名:妈。
  他停在检票闸机旁边,站著没动。
  【小易,24岁生日快乐。在那边当大夫照顾好自己。】
  紧接著,一个橙黄色的转帐框弹出来。
  【转帐给您 2000.00元】
  站台广播响起来,报了进站的车次和方向。
  林易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滑过,没有点开那个转帐框,按灭了屏幕,手机揣回裤兜。
  他刷卡进站,沿著月台往前走,没有去找空座位,顺著中间过道一直走到两节车厢的交接处。
  列车启动。
  车厢折棚隨著加速,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人最少。
  林易背靠舱壁,站定。
  口袋里那支新钢笔和手机放在同一个兜里,挨在一起。
  他没想別的。
  只是注意到,新笔的分量比旧的重了不少。
  开方子的时候落笔应该会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