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这就是小师弟的牌面,省院文献中心你隨便进!
  林易合上《外证医案汇编》,没有放回书架,搁在检索台上。
  第三圈。
  他之前很少涉足的领域。
  中医外治法文献。
  林易走到c区最深处。
  这一排书架上的书明显比前面少,有些位置是空的,留著灰痕。
  他找到了那本。
  《理瀹駢文》,清,吴尚先。
  这是中医外治法的集大成之作。
  吴尚先一生专研外治,把內科所有的汤药思路都转化成了膏、贴、熏、洗、熨的外用方法。
  林易翻开。
  纸张发脆,翻页的时候要用指腹托著纸角,不能捏。
  他找到了核心论述。
  “外治之理,即內治之理。外治之药,亦即內治之药。所异者法耳。”
  这句话他之前在教材上见过引用,但没有读过上下文。
  继续往下。
  “治在外则无禁制,无窒碍,无牵掣,无沾滯。”
  外治法没有口服的禁忌,没有脾胃这道关卡的阻碍,没有药物之间在消化道里的相互牵制。
  对於脾胃已败、无法承受口服猛药的晚期患者,这话的意思很清楚。
  你口服的路走不通了,但还有另一条路。
  林易把这段抄在本子上,翻过几页。
  “变汤液而为薄贴,由毫孔以入之內,亦取其气之相中而已。”
  汤药变成膏药,药性通过皮肤毛孔渗透进入体內。
  他在这句话旁边写了一行批註:虫类药是否可走外治?
  虫类药。
  全蝎、蜈蚣、僵蚕、地龙、水蛭。
  这是近代中医肿瘤大家朱良春最擅长使用的一类药。
  虫类药搜剔走窜,深入络脉,能到达草木类药物到达不了的深层组织。
  朱良春治疗晚期肿瘤的核心思路就是虫蚁通络。
  但虫类药口服有明確的毒性反应,噁心、呕吐、肝肾负担大。
  对於正气將竭的患者,这些副作用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如果做成外用製剂呢?
  经皮渗透,低剂量持续释放,避开首过效应。
  虫类药的搜剔走窜之性,加上外治法的经皮渗透途径,理论上可以在不损伤脾胃的前提下,对腹腔深部的癥积產生缓慢的攻蚀作用。
  林易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把朱良春虫蚁通络和吴尚先外治法连起来。
  两条线交匯的地方,他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三个字:薛主任。
  但这只是理论推演。
  具体到薛萍,她的腹腔转移范围有多大?腹水量多少?直肠黏膜有没有受侵犯?她对虫类药外用的皮肤耐受度如何?
  这些问题,靠古籍回答不了。
  林易合上《理瀹駢文》。
  他把检索台上摊开的书籍逐一插回书架。
  桌面上只剩他的抄方本。
  他翻到今天记录的最后一页,把能找到的文献页码和书名单独列在一张纸上,撕下来,夹进本子中间。
  《外证医案汇编》肿瘤卷p37,妇人癥积外敷方。
  《理瀹駢文》p112-p115,外治总论。
  朱良春《虫类药的应用》,需查电子版。
  最后一行,他写了一句话。
  市一院资料有限。
  外文文献、近十年中药透皮给药系统的研究进展,需要更全的资料库。
  笔尖停了两秒。
  他在这句话下面又加了一行:可以问二师兄。
  二师兄李博文,省中医院副院长。
  省中医院的图书馆和文献检索系统比市一院强不止一个档次,外文资料库的权限也不同。
  pubmed上关於中药外用製剂、经皮给药系统在肿瘤治疗中的应用,近五年应该有不少新的临床研究。
  而且对方还是省中医药学会副秘书长,想必还有一些特殊渠道。
  林易合上本子。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
  他把借阅记录簿翻开,在今天的日期栏下写上自己的名字、查阅书目和时间。
  走回门口。
  秦老的报纸已经换了一版,保温杯里的茶续过水,顏色变浅了。
  林易把铜钥匙放回桌上。
  “秦老,走了。”
  “好嘞。”
  秦老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林易推开门,走向电梯,按了上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他把本子翻开,看著夹在中间的那张纸。
  三条检索线索,两本古籍的关键段落,一个尚未成形的外治法雏形。
  但还差得远。
  古方给了方向,近代经验给了框架,剩下的空白需要现代研究数据来填。
  电梯到了。
  门打开。
  林易走进去,说了一声。
  “一楼,谢谢。”
  电梯员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李博文的名字。
  没有拨出去。
  想了想,退出通讯录,打开微信,给李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二师兄,方便时想请教一个问题,关於中药外治法在晚期腹腔肿瘤中的应用,省院图书馆有没有近五年的外文文献?”
  发完,锁屏。
  电梯到一楼,门开。
  大厅里人来人往,掛號窗口排著队,导诊台的护士在回答一个老太太的问题。
  林易穿过大厅,往医院门口走。
  他还没吃饭呢。
  这个点去食堂来不及了,他在院门口买了一份烧饼里脊,边吃边往中医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
  走到诊室门口,进去,坐回小凳上。
  然后才拿出手机。
  李博文回了一条语音。
  林易点开。
  “小师弟,外治法?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语音只有八秒,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好奇。
  停了两秒,第二条语音进来。
  “文献有,不少。你要是方便,这周末来省院一趟,我给你卡,文献中心你隨便进,只是有些东西电子版查不全,纸质的日本汉方医学期刊里有几篇关於中药透皮製剂的临床报导,做得很细。”
  第三条。
  “另外,你要是对腹腔肿瘤的外治感兴趣,我手里有一份朱良春晚年的未公开讲座记录,可以回头拷给你。”
  林易看完三条语音,没有再回復文字。
  他按住语音键。
  “好,周末过去。谢二师兄。”
  鬆手,发送。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下午开诊还有一刻钟。
  林易靠在书柜上,闭眼休息。
  脑子里转著三个东西。
  吴尚先的外治总论。
  《外证医案汇编》里那个妇人癥积外敷方,还有李博文提到的朱良春未公开讲座记录。
  三条线还没有交匯。
  但方向对了。
  他睁开眼,把抄方本合上,放在桌角。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清山推开门,左手端著保温杯,右手夹著一份报纸。
  “醒了?”
  “没睡。”
  张清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坐回椅子,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今儿是癌症专场啊,一会还有一个胃癌的。”
  林易点头,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抄方纸。
  张清山把报纸折好放在一旁,从抽屉里拿出处方笺,摆正,拔开笔帽。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