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想办法打
  刘黑闥带著一万人马进河间郡的时候,谁都没把这当回事。
  但是,不到一个月,跑遍了大大小小几十处杆子,能谈的,他派人去谈。
  谈崩了的,直接带兵衝上去打,三两下就打散。
  他这个人没有苏定方那种细致的盘算,也没有那种慢悠悠把人逼到死角的耐心。
  他的法子简单粗暴。
  见人就问一句“散不散”,散了,放路,不散,就动手,动手了从不留情。
  一个月下来,河间郡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竟然真给他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当这事传到涿郡时,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十住先开了口,语气比上次还急:
  “將军,刘黑闥这是把河间郡彻底吃下去了,再这么放著不管,下一步就是涿郡的边境,到那时候,咱们手里就真没什么腾挪的余地了。”
  贺兰宜也跟著附和:
  “是啊將军,这事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高履行那边追个人追到咱们地界上,现在是人家一整支军队,明摆著在你家门口扎了营。”
  晋文衍想了想,“將军,要不还是把格义交出去算了,事情闹大之前,先把这茬掐了,免得给人留藉口。”
  罗艺坐在那儿,手指搭在桌面上,听完这三个人的话,没有立刻反驳,但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劲,不是莽,是那种打从心底里不肯认输、也不肯认怕的劲。
  早年在边地打过仗,杀人不眨眼,私底下手段也不乾净,几次为了立功劫掠地方的事,朝廷里都有人嚼舌头,但他从来不在乎那点閒话。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涿郡这一片地界,是他与弟兄们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家底。
  也不能算是哪个皇帝赐给他的,不能凭著別人一句话,他就乱了阵脚。
  “交人?”罗艺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带著一丝冷笑。
  “前几天说交人,是怕惹麻烦。现在他刘黑闥都打到咱们家门口了,这时候交人,跟服软有什么区別?人家信不信你这个诚意,咱们脖子上的脑袋还由不由自己说了算,都说不准。”
  赵十住急了,“那將军的意思是,硬碰?”
  “我什么时候说硬碰了?”罗艺反问。
  帐里安静了一下。
  罗艺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你们一个个,盯著格义这一个人较劲,倒是没人想过另一件事呢?”
  罗艺起身看向几人,“刘黑闥那一万人,真到了能打硬仗的地步了没有?”
  “他这一路,打的都是些什么角色,散兵游勇,三五百人的草台班子,连个像样的城防都没碰过。“
  他停了停,“这跟咱们涿郡的兵马,是一回事吗?”
  “那罗將军这是要打?”贺兰宜还是没听明白。
  “我要去看一看。”罗艺猛地转身,大手一挥,“亲自带人去河间郡,看看刘黑闥这一万人到底是个什么底细,看看他这一路打下来的,是真本事,还是运气。”
  赵十住皱眉,“罗將军你亲自去?太冒险了。”
  “我又不是带大军去。”
  罗艺声音微冷,“带一支小队,悄悄过去,摸清楚情况就回来。这事不能再这么吵下去了,光在这屋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我自己去看一眼,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没再接话。
  不是真的没意见了,而是知道罗艺这个人,主意一旦定下来,再爭也是白爭。
  赵十住跟贺兰宜出了帐子,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都心里有数。
  这位將军,主意越来越独,这么下去,迟早要捅出大事。
  晋文衍落在后面,望著罗艺的背影,琢磨了一会儿,没把话说出口,只是把这件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说话……
  河间郡这边,刘黑闥正在文安县驻扎。
  帐子搭得简陋,没什么排场,他自己坐在一张破旧的胡床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听底下几个手下匯报情况。
  “黑闥哥,河间郡这一片基本是平了,剩下几个零散的小股,不成气候,用不了几天也能收拾乾净。”
  刘黑闥把那把刀转了个圈,插回鞘里,“行了,这些小角色不用费心,留点人盯著就行。”他抬起头,“我现在想的是涿郡那边的事。”
  帐里几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罗艺这个人,听说脾气不小,手底下兵马也不弱,咱们这一万人往这一驻,他不可能没动静。”刘黑闥把那把刀重新拿在手里,刀背在掌心拍了拍,“但他要是不动,咱们也不能干坐著等。”
  另外一个手下隨即接话,“將军是想主动製造点摩擦?”
  “摩擦不能硬来。”刘黑闥摇了摇头,“硬来,那是打仗,咱们现在还没到打的时候。得找点自然点的事”
  “商队过境扯个皮,边境上的渔民、樵户起个口角,再不行,故意让人去他们那边的村子转一圈,惹点小麻烦,看看涿郡那边的反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隨意,跟平日说閒话差不多。
  但那隨意里藏著一股精明,这个人虽然脾气急,打仗的时候敢拼命,可琢磨这种试探的事,也不是一窍不通。
  “黑闥哥这个法子,不算费劲。”另一个手下笑了笑,“那咱们这两天就安排人过去。”
  刘黑闥点点头,把短刀重新插回腰间,刚要往下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连礁都没行,劈头就喊,“將军!营外有骑兵,不知道从哪来的,快到营地前了。”
  刘黑闥皱眉,“哪来的骑兵?多少人?”
  “看不清,几十骑,从西边衝进来,已经贴近了……”
  话没说完,帐外忽然炸起一片喊杀声,火光腾起,映得帐布上一道一道的影子晃动。
  刘黑闥一下子站起来,腰间那把短刀已经握在了手里。
  “靠!都是什么人?”
  没人能答上来。
  帐外,那几十骑黑影借著夜色衝进营地的边缘,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闪了几下,惊起的战马嘶鸣声、士卒的喊叫声混在一处,乱得没个头绪。
  刘黑闥盯著帐门外那片闯进来的影子,眯起眼,把刀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