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假的
  梦魘化作的稀薄灰雾,在学院深夜的廊道与墙壁间无声流淌。
  它如同最狡猾的幽魂,无声无息地飘向黎月清宿舍所在的那栋僻静小楼。
  刚刚因为路星临梦境所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復。
  但梦魘的核心任务从未改变。
  確认月之圣剑的真实去向,確认黎月清的真实状態。
  这是萨麦尔最关心的问题。
  灰雾从门缝下渗入,在客厅中缓缓凝聚,两点深红光点谨慎地扫视。
  客厅整洁,茶几上有一罐空空如也的橙汁易拉罐,一本翻开的书倒扣在沙发上,薄毯叠得整齐。
  【这里也有橙汁汽水的戏份?】
  【天道你垃圾忘收走了!】
  【谁垃圾?你骂谁垃圾呢?】
  梦魘的感知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向著臥室方向延伸。
  它听到了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开始编织起入梦的通道。
  灰雾在臥室门外盘旋片刻,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门板。
  臥室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银痕。
  黎月清侧躺在床,冰蓝色的长髮散在枕上,面容平静,睫羽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美了美了美了。】
  【感觉黎月清就是最美女角色啊,没人懂吗!】
  【不如夏煠璃。】
  【不如轩辕夜顏。】
  【不如路星临。】
  梦魘小心翼翼地潜入,尝试触碰那沉睡的意识边缘。
  第一层梦境,如同水面的薄冰,轻易被穿透。
  映入眼前的,是破碎而模糊的画面:
  聚灵阁的穹顶在视线中旋转,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经脉仿佛在被寸寸撕裂。
  冰冷浩瀚的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几乎要將血脉都冻结撑爆。
  视野尽头,是唐狷生和数位元老凝重焦急的脸,灵能锁链的光芒刺目……
  坠落,无力感。
  黑暗吞噬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那柄冰蓝道剑化作流光,决绝地没入秘境深处的背影,带著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清越而哀伤的剑鸣……
  梦境的情感底色,是真实的痛苦,无力,以及深切的遗憾。
  梦魘那两点红光明灭了一下。
  太真实了。
  痛苦的真实,遗憾的真实,甚至连肉体和精神上的虚弱感都真实的不行。
  如果不是事先心存疑虑,它几乎要立刻相信,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但有些东西,一定藏在更深处。
  梦魘开始通过梦境获取信息,片刻后,一个崭新的梦境构筑完成了。
  ......
  梦境。
  黎月清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温暖的厨房里。
  空气中瀰漫著鸡汤的浓烈香气,砂锅里咕嘟作响,冒著白色的蒸汽。
  窗外是午后灿烂的阳光,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背对著她,正低头用汤勺舀起了一点汤,轻轻吹了吹,尝了尝味道。
  然后他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散漫的微笑。
  “醒了?汤刚好,过来尝尝咸淡。”
  是天道昼。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著那件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汤勺,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
  黎月清站在原地,雾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於当下发生的一切,她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而且......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看向“天道昼”雾色的瞳孔,心里產生了些许莫名的牴触。
  “发什么呆?”“天道昼”笑著朝她招手,语气自然亲昵,“过来啊。”
  黎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接过他递来的瓷勺,看著砂锅中奶白的鸡汤,久久没有动作。
  “快尝尝呀,怎么,是牵扯到伤口了吗?”
  “天道昼”面色关心的看向他。
  “......”
  黎月清看向他。
  如常的面庞,但怎么看都怎么彆扭。
  还有,自己根本没有受伤啊。
  “你不是他。”
  她那只握著瓷勺的手鬆开了,瓷勺坠落的慢镜头尚未开始,她的右掌已经如同出鞘的利刃,自下而上,猛然击向“天道昼”的下頜!
  掌风凌厉,將周遭温暖的阳光,鸡汤的香气,甚至厨房本身的景象都衝击得一阵模糊扭曲。
  “天道昼”被打飞,倒射而出!
  【新素材有了,名字叫做月昼反目,暴打亲夫!】
  【梦魘:666,演都不演了,开没开自己知道。】
  在“天道昼”撞碎墙壁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如同被撕碎的油画般杂糅在一起。
  梦境,归於最原始的混乱。
  一团黑雾游离於这片混乱之中,有些摸不清头脑。
  梦魘自认模仿地天衣无缝,那哪里出错了呢?
  既然如此,就不构筑和天道昼相关的记忆力。
  它开始加力,不断构筑新的梦境,扮演其中的路人,试图调动黎月清的记忆。
  它要寻找矛盾,寻找不协调,寻找任何可能与重伤,圣剑遁走这个事实相悖的细微痕跡。
  或许,是一闪而过的握住剑柄的触感。
  或许,是崭新力量在体內流淌时那一丝的不適。
  梦魘的感知剖开一层又一层的意识薄纱,向著核心逼近。
  然而,就在它试图触及某个更深层的意识节点时,异变陡升!
  一股极致的寒冷突然降临。
  “咔……”
  仿佛被冻结的声音在梦魘的灵魂深处响起。
  下一刻,它“看”到了。
  在那沉睡少女意识海洋的最深处,悬著一轮月亮。
  一轮浩瀚的银月悬立,散发著冰冷的辉光。
  当梦魘的感知触鬚无意间掠过这轮银月的辉光边缘时,它的思维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一剎。
  冰冷!
  它的雾状躯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晶薄霜!
  它被冻伤了!
  梦魘飞速的离开黎月清的梦境,退离这间臥室,凝聚在楼下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中。
  它的形体比来时黯淡了数倍,那两点深红光点闪烁著,传递出强烈的痛苦同时,也闪露出一丝恍然。
  月之圣剑……没有遁走!
  它就在这里!在这个女孩的体內!或者说,灵魂深处!
  那轮银色的弦月,那孤高纯净的意,那冻结灵魂的恐怖威能……
  绝对不会错!
  唐狷生编织的记忆是假的!黎月清的重伤是假的!圣剑遁走更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