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终点
  幽冥厄境內。
  天空是沉鬱的暗紫色,大地龟裂,裂隙中渗出幽绿色的雾气。
  远处的山峦轮廓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又隨意丟弃的废纸。
  空气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这美术,经费在燃烧啊!】
  【好压抑的气氛,看著就觉得喘不过气。】
  【前方高能预警!!】
  “停。”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队伍前端,一道身影驻足。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衣摆几乎垂到小腿,腰间束著一条黑色的皮带,左侧掛著一柄长刀,刀鞘上刻著细密的纹路。
  她的头髮是利落的齐耳短髮,鬢角夹著几缕银丝,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眉眼之间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沉静与锐利。
  她的名字,叫岑兰。
  七星执行官,代號禄存。
  【禄存!是禄存执行官!】
  【等等,这是前任禄存吧?不是谢澄。】
  【臥槽,那不是说明......】
  她站在原地,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
  “前方三百米,地下有东西,等级不高。左翼两人,右翼两人,绕过去清理掉。”
  “是。”
  四道身影无声出列,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迅速消失在两侧的雾气中。
  禄存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天道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从进入厄境到现在,整整两天。
  她的指挥滴水不漏,每一次预判都精准得像是亲眼看到了厄孽的部署。
  队伍在她的调度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推进速度远超预期。
  太顺利了。
  天道辰在心里默默想道。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压了压嘴角,没有让它表露在脸上。
  但他知道,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云溪。她正握著武器,目光扫视著前方的雾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但眼底深处同样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再往后,秦烈和沈听雪也是一样的表情。
  没有人说出来。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经歷过实战的灵者。
  他们对危险的直觉,不会骗人。
  从进入厄境到现在,整整两天,他们却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一只高等级的厄孽。
  零星遭遇的都是些低阶杂鱼,连龙级门槛都没摸到的那种,甚至不需要禄存出手,几个队员就能轻鬆解决。
  一个s级厄境,怎么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防御?
  这就像是一座號称固若金汤的城池,城门大开,吊桥放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內城门口,却连一个像样的守卫都没看见。
  要么,城里根本没有值得守卫的东西。
  要么,所有的兵力,都已经收缩到了某一个点上,等待著他们自投罗网。
  天道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不管答案是哪一种,前面的路,都不会太好走。
  不过,本次队伍,有他们十六人的协会小队,还有禄存执行官带来的十名组织成员,共计二十七名龙级灵者,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想来就算多出两只龙级高阶,也能斩下。
  【27名龙级,这阵容確实豪华了。】
  【我求你別立了,我不敢看了。】
  又推进了一日。
  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相对开阔的荒原逐渐收窄,两侧的山壁向中间挤压,形成了一道狭长的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覆盖著一层暗紫色的苔蘚,散发出淡淡的萤光,將整条峡谷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之中。
  禄存在峡谷入口处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她的指令。
  禄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
  “全体注意。”
  “从现在开始,保持最高警戒。”
  没有人应答,但所有人的气息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沉凝。
  她重新迈步,走进了峡谷。
  队伍紧隨其后。
  峡谷比想像中要深。
  走了將近半个时辰,前方的空间才逐渐开阔起来。
  而当他们走出峡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峡谷之外,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密密麻麻的厄孽尸骸,铺满了视野所及的地面。
  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残留著血肉,层层叠叠,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高处倾倒下来的垃圾,堆积成了一片绵延数百米的尸骸地带。
  天道辰的目光在尸骸间扫过,眉头渐渐拧紧。
  这些尸骸的种类繁多,形態各异,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从未见过。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死因几乎一致。
  每一具尸骸的致命伤,都集中在脖颈,切口整齐。
  这不是一场混战留下的痕跡。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禄存站在队伍最前方,沉默地望著这片尸骸平原。
  风从平原深处吹来,扬起她风衣的下摆。
  片刻后,她开口道:
  “列阵,缓速推进。”
  脚下的尸骸在靴底碎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越往平原深处走,尸骸堆积得越厚,空气也越来越沉重。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然后,他们看见了。
  平原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数以千计的厄孽骸骨,被某种力量强行垒筑成一座阶梯状的祭坛,每一级台阶都由惨白的骨骼交错拼接。
  高台顶端,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
  它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个面部,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的右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镰刀,刀身黑紫之色。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高台顶端,一动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但当队伍踏出峡谷的那一刻,它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下,两点幽黑的光芒亮起,隔著数百米的距离,冷冷地注视著这支闯入它领地的队伍。
  剎那间,所有人汗毛倒竖。
  可怖的气息传来,极致的寒意从脊椎传向四肢。
  这根本就不是说好的“可能有一头龙级高阶”。
  而是一只半步天灾!!!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就知道。】
  【天道辰,快跑啊!!】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前面那么顺利了,看来所有的厄孽都被它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