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狩猎
  烟花还在绽放。
  第二朵,第三朵,金色的光雨簌簌坠落,將天琅山的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天道昼仰著头,看著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心里还在想著那块留给哥哥的蛋糕,会不会等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烟花太过灿烂,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然后,一捧温热的水雾,毫无徵兆地溅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液体。
  是红色的。
  他低头看著自己染红的指尖,愣住了。
  【?????】
  【臥槽,不是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开。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孩童的哭喊,杯盏碎裂的脆响,桌椅被撞翻的闷响,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天道昼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衝击得头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转过头,循著尖叫声最密集的方向望去。
  镜头隨著他的视线缓缓转动,穿过慌乱的人群,穿过翻倒的桌椅和散落满地的碗碟,最终定格在祠堂门前。
  那里,多了一道身影。
  黑色斗篷,黑色镰刀。
  兜帽下,两点幽黑的光芒,正静静燃烧。
  它的脚下,躺著一具尸体。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台阶下方,面孔朝天。脸上还残留著上一刻的笑容,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出现的,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
  【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我不敢看了……】
  【它踏马怎么从厄境直接来到这里的?】
  天道昼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又落在自己染血的指尖上,大脑一片空白。
  “昼昼!”
  一声厉喝將他从呆滯中惊醒。
  苏兮一把將他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持著一把短刃。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冥镰现身的同一瞬间,她便已经把天道昼揽在怀里。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声音却异常镇定:“別怕,別动,有娘在。”
  天道昼被她护在身后,透过她手臂与身体的缝隙,他看见天道珩已经拔剑出鞘。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从冥镰现身到族人倒地,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他便已经完成了从震惊到判断到出手的全部过程。
  剑光在夜色下亮起,如同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取冥镰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暴起。
  天道沧,白髮在夜风中猎猎飞扬,手中的拐杖爆裂开来,露出其內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凌冽寒光。
  另外两位老人,天道昼认得他们,是族中最年长的两位叔公,平时总是在祠堂门口晒太阳打瞌睡,他从未见过他们出手,此刻却配合著天道珩与天道沧,將那黑色身影团团围住。
  四名龙级高阶。
  这是天道家的底蕴。
  【天道家还是有底牌的!】
  【四位龙级高阶!!能贏吗……】
  【对面可是半步天灾啊……】
  “龙级中阶以下者——”
  天道珩的声音在灵能的加持下,如同惊雷般滚过整个广场,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尖叫。
  “——迅速撤离!!!”
  “这是半步天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剑已经斩落。
  冥镰动了。
  它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那姿態甚至称不上闪避,更像是一阵风恰好吹过,让它稍稍偏移了一线。
  天道珩的剑锋擦著它的斗篷边缘掠过,斩落一缕黑色的布帛,却未能伤及本体。
  同一时刻,天道沧的剑也到了,却在触及冥镰身前三寸之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层屏障仿佛由死亡的气息凝聚成形,能隔绝一切生者的攻击。
  两位宿老的攻势紧隨其后,一左一右,掌风与指劲交错,封死了冥镰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冥镰的身影再次模糊了一瞬。
  它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只是在那两道攻势即將及体的前一刻,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然后,它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四名龙级高阶的第一轮合击,全部落空。
  天道珩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定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急促:
  “所有龙级中阶以下,现在就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广场上,人群正在迅速疏散。
  苏兮没有犹豫,她一把將天道昼抱起,转身便向村口的方向掠去。
  风在她脚下凝聚,托著她的步伐,让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景物在两侧飞速倒退。
  天道昼被她抱在怀里,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见广场上那四道身影已经再次与冥镰碰撞在了一起。
  剑光、杖影、掌风、指劲,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將那道黑色的身影笼罩其中。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余波將广场上的桌椅掀飞,碗碟碎裂,红绸灯笼在气浪中剧烈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他看见族人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抱著孩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山脚。
  他看见天道晴被大伯母江芷抱在怀里,同样在向另一个方向奔跑,天道晴的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看不清表情。
  他看见天道珩的剑锋在冥镰的斗篷上留下一道裂口。
  他看见天道沧的剑气砸碎了冥镰脚下三寸的地面。
  他看见两位叔公的攻击同时命中冥镰的侧翼。
  但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倒下。
  它甚至没有反击。
  它只是在闪避,在游走,在等待。
  天道昼不明白它在等什么。
  但他看见,在它又一次闪避的间隙,它的目光似乎向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正在撤离的人群。
  苏兮的速度极快,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已经抱著天道昼衝到了村口。
  前方,青石路的尽头,月光洒在蜿蜒的山道上,一片寧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苏兮的脚步猛地一顿。
  天道昼在她怀里转过头,循声望去。
  远处的广场边缘,一道身影正缓缓倒下。
  那是一个天道昼不认识的族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头颅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割下,鲜血在月光下喷涌成一道弧线。
  而冥镰的身影,正站在那具倒下的尸体旁。
  它没有和那四名龙级高阶对峙,它在屠杀族人。
  天道珩的怒吼声从广场中央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转身向那个方向追去,但冥镰的身影已经再次消失了。
  下一次出现,是在广场另一侧的人群边缘。
  又一道身影倒下。
  然后它又消失了。
  四名龙级高阶在它身后追逐,剑光紧咬不放,但每一次,他们都慢了一步。
  冥镰的身影在人群中跳跃,每一次闪烁,便有一人倒下。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狩猎。
  而那些族人,就是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