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壁画完整
  夜袭后的第三天,百草岭的风里还带著没散尽的血腥味。
  朝列若站在岭脚的马樱花树下,阿木的坟前摆著三块平安饼,饼面撒了紫苏籽,压印的“心安”两个字被晨露打湿了,但还能看清楚。他弯腰添了一截乾柴,火苗轻轻舔著木头,青灰色的烟裊裊升起,缠著马樱花的枝条。
  锦鸡没跟来。阿嫫说它昨天消耗太大,凤凰真火差点耗光了,硬是把它留在了火塘屋里。朝列若出门的时候,它蔫蔫地蹲在窗欞上,爪子扒著木框,小声嘟囔了一句“本锦……本锦睡一觉就来”,话没说完脑袋就栽进了翅膀里。
  “少寨主,老毕摩请你去遗蹟!”阿牛从山道快步走过来,腰上换了把新弯刀,寒光凛凛的,刀鞘上嵌了三枚野猪牙。他脸上的冻疮还没好,但眼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新裂出一间密室,老毕摩说,壁画补全了三千年盟约的全部真相!”
  朝列若最后看了一眼坟头,转身下山。他低头看了看竹牌背面——344天。又少了三天,但这一次,他是去找真相的。
  遗蹟深处,新密室藏在祖巫石室更下面一层,入口被碎石封了三千年,直到前天地震才裂开一道缝。陈诚和小石头守在密室外的甬道里,文道困阵的符文在地上隱隱发亮。小石头蹲在墙角,拿竹笔在地上画圈,小声问:“师兄,里面会不会有危险?”陈诚头都不抬:“有先生和赵掌门在,我们守好退路就行。”
  老毕摩拄著鹰骨法杖站在密室中央,八盏松油灯分列四角,火苗跳动,映得四壁的壁画忽明忽暗。
  朝列若、阿咪尼、赵灵均、苏文渊四个人围在壁画前。这是从来没现世过的完整盟约史,每一笔都是用赤铁矿混著兽血画的,过了三千年顏色还是鲜亮的。
  第一幅壁画:天道屠刀。沐家先祖跪在天道分身面前,双手高高捧著一捲髮光的盟约书,脊背弯得像弓。他身后,巫族村寨烈火冲天,几十个彝族先民倒在血泊里,格滋天神的图腾柱被黑烟吞了。旁边题著古彝文,笔力苍劲:“天道无情,以巫族为祭,以沐家为刀。三千年轮迴,因果不空。”
  朝列若攥紧拳头,掌心的竹牌发烫。以前只在巫书残卷里见过零星的文字,现在看到完整的画面,才知道那场屠杀有多惨烈。
  第二幅壁画:困灵之咒。天道分身掌心里悬著一枚黑令牌,符文扭曲得像毒蛇缠在一起,正是困灵咒。沐家先祖颤抖著伸手去接,血泪从眼角滚下来。他脖子上掛著一枚竹牌,跟朝列若掌心这块很像,只是上面的圣虫纹被黑气遮了一半。旁边一个彝族妇人抱著襁褓,泪水打湿了胸前的银饰。旁边题著小字:“困灵咒,沐家世代枷锁。持咒者,永受灵脉撕裂之痛;违令者,全族灰飞烟灭。”
  赵灵均剑眉紧锁:“原来沐家先祖也是被逼的。可就算被逼,也不能拿屠刀砍同族。”
  第三幅壁画:来世再见。阿诗玛被押著往滇池走,红衣破得像残霞,铁链锁著手脚,拖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沐家先祖握著刀站在她身后,刀尖滴著血,却没有看她,只是痴痴地望著她的背影。旁边刻著字:“阿诗玛回头,望向远方正与魔气搏杀的阿普依诺,轻声说:『阿普依诺,来世再见。』”
  阿咪尼浑身一震,掌心的马樱花印记猛地发烫,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跨越三千年的共鸣。
  朝列若盯著壁画里阿诗玛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果然不是看身后的沐家先祖,而是穿过火焰和硝烟,落在更远的地方——壁画被火光挡住的那个角落,隱约画著一个拿墨影笔的白衣青年,正在跟漫天的魔气拼命。
  “她的目光,从来就没落在沐景琛身上。”朝列若声音低沉,“沐景琛从头到尾,都是被天道利用的可怜人。”
  老毕摩点了点头:“阿普依诺和阿诗玛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可天道为了推行献祭,故意让沐景琛爱上阿诗玛,再用困灵咒锁住他,让他变成斩断这段情的屠刀。”
  第四幅壁画:滇池泣血。阿诗玛纵身跳进滇池,红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池水被血染红了,马樱花花瓣从天上飘下来,漂在血水上,像一朵朵泣血的精灵。沐家先祖跪在岸边,双手抱著头,发出无声的嘶吼。黑气从他七窍涌进去,疯狂地吞他的身体。
  朝列若目光猛地一凝,盯住壁画最边缘的阴影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穿著小小的彝族土布褂子,腰上掛著一枚小竹牌,跟他掌心这块一模一样。他攥著衣角,望著烧著的村寨和染红的滇池,眼里全是恐惧和迷茫。
  “那是小时候的沐景琛。”老毕摩声音低沉得像古钟,“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献祭,从此被天道的笼子困住,再也没走出来过。”
  密室门口突然炸起一阵阴冷的笑声。
  朝列若猛地转身,墨影笔已经握在手里。沐千秋背著手站在密室门口,身后跟著几十个黑衣人,把唯一的出口堵死了。他旁边还站著一个穿黑袍的枯瘦老头——正是蜻蛉寨的寨主,麻赫尔。
  麻赫尔双眼通红,周身縈绕著狂暴的血色灵韵,皮肤上冒出火烧一样的裂纹,显然吃了沐家的血燃丹,修为硬生生提到了炼气七层。“朝列若!”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杀我侄儿麻里赫,害我侄儿麻里尔,今天老夫要你血债血偿!”
  沐千秋目光扫过壁画,落在阿诗玛投水那一幅上,眼里闪过病態的疯狂。“纯巫血脉正好觉醒了,献给魔祖大人,再合適不过。”他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上阿咪尼。
  朝列若一步跨到阿咪尼身前,墨影笔笔尖灵韵流转。“麻赫尔,你是蜻蛉寨的寨主,受族人供奉三十二年,却投靠沐家,对同族举刀?”
  麻赫尔狞笑,血色灵韵在掌心凝聚:“寨主?我当了三十二年寨主,可丹青道一出,谁还把我放在眼里?沐家给我血燃丹,给我报仇的力量,我为什么不投靠?”
  “你做梦!”阿牛从密室外衝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彝族猎手,“麻赫尔,你这个叛徒!”
  麻赫尔脸色一沉,抬手,血色灵韵凝成利爪的形状,直扑阿牛!
  “住手!”朝列若身影一闪,挡在阿牛身前,墨影笔一挥,淡金色的灵韵化作屏障,挡住了血色利爪。
  沐千秋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抬,漆黑的魔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今天,你们一个都別想活。”
  朝列若丹青透视全开,把两个人的修为看得清清楚楚——沐千秋筑基巔峰,借著骨杖里的魔祖残片,战力接近金丹;麻赫尔炼气七层,血燃丹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他知道没有胜算,可他身后是阿咪尼,是三族沉睡了三千年真相。
  “赵掌门、苏先生。”他声音稳得像石头,“黑衣人交给你们。沐千秋和麻赫尔,我来挡。”
  “你疯了!”赵灵均急喝,长剑出鞘,苍山剑意凝成青白色的屏障,“沐千秋是筑基巔峰,麻赫尔是炼气七层,你才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打两个,才出其不意。”朝列若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我帮你。”阿咪尼握紧他的手,掌心的同心印猛地爆发出莹白的灵光,纯巫血脉全力运转,莹白的巫力顺著同心印涌进朝列若体內。
  “不知死活!”沐千秋枯瘦的手掌猛地拍下来。漆黑的魔气瞬间凝成一只丈许大的巨掌,带著偽金丹级的威压,像山崩一样朝两人拍落!与此同时,麻赫尔的血色利爪横扫,从侧面袭来。
  朝列若不退反进,墨影笔凌空狂挥——“祝融神火,听我號令!”
  体內的祝融神火疯了一样涌出来,赤红色的烈焰缠上笔尖,化成一只有翼展数丈的火凤。火凤清亮地长鸣一声,迎向魔气巨掌!“纯巫之力,护我所爱!”阿咪尼同时催动纯巫血脉,莹白的巫力凝成半透明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麻赫尔的血色利爪。
  “轰——!”
  赤黑两色灵光轰然炸开,气浪掀飞满地的碎石。朝列若被反震之力震退好几步,虎口裂开,血顺著墨影笔桿往下滴。阿咪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还是死死握著他的手。
  “麻赫尔,你背叛蜻蛉寨,背叛三族盟约,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朝列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墨影笔上。火塘心诀疯狂运转,跟祝融神火一起震,赤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他身后的虚空中,一个巨大的虚影慢慢显出来——兽头人身,身上披著红鳞,耳朵上缠著火蛇,脚下踩著火龙,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火之祖巫”祝融!虚影有三丈高,周身火焰熊熊燃烧,祖巫的威压席捲全场。
  “祖巫虚影?不可能!”沐千秋脸色剧变。
  ——这不是完整的祖巫传承,只是祖巫神念短暂地投过来一下,三息就会散。但三息,够了。
  祝融虚影慢慢睁开眼,赤红的目光像岩浆喷涌。它抬起巨掌,一手拍向沐千秋,一手拍向麻赫尔!
  麻赫尔绝望地嘶吼,血蟒在祝融神火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烧成灰烬。巨掌没有悬念地拍在他胸口,血燃丹的狂暴灵力当场被引爆,丹田崩碎,七窍流血。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当场就死了。
  沐千秋被另一掌击中,惨叫一声,魔气溃散得像泼墨,口喷鲜血,踉蹌著往后退。他右臂的袖子被火焰烧穿了,骨杖顶端的骷髏头裂了一道缝,黑雾从裂缝里疯狂涌出来。他的气息一下子萎了下去,原本接近金丹的战力,这会儿跌到了筑基巔峰的正常水平。
  祝融虚影只出现了三息就散了,化成点点灵光回到朝列若体內。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阿咪尼连忙扶住他。
  赵灵均一剑斩杀面前的黑衣人,冲了过来。苏文渊紫竹笔一挥,“困”字符文金光绽放,缠住两个想跑的黑衣人。
  “撤!”沐千秋咬著牙嘶吼,转身带著剩下的黑衣人狼狈地逃了。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识海里,提示清晰地浮出来:
  【激战麻赫尔(炼气七层服丹)·祝融虚影一击必杀】
  【祝融虚影·首次显形(祖巫神念短暂加持,非完整传承)】
  【共鸣度+5%→75%,可越级对战筑基中期】
  【修为稳固:炼气五层】
  老毕摩拄著鹰骨法杖走过来,看著麻赫尔残留的血跡,长嘆一声:“背叛族群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连祖坟都不能进。”
  阿牛狠狠啐了一口:“叛徒!活该!少寨主,你杀了麻赫尔这个叛徒,又几次守护蜻蛉寨,我们都拥护你当新寨主!”
  “对!我们拥护少寨主当新寨主!”其他彝族猎手也纷纷跟著喊。
  朝列若摇了摇头:“我资歷太浅,担不起这个担子。老毕摩德高望重,不如让老毕摩先代理寨主之位。”
  老毕摩摇了摇头:“少寨主,你有丹青道传承和祖巫之力,又深得族人信任,才是寨主的不二人选。”他抬手,鹰骨法杖指向壁画里的阿普依诺,“阿普依诺当年也是外来的,却为了守护巫族不惜赔上性命。你身上有他的影子,这寨主之位,非你莫属。”
  朝列若看向阿咪尼。她轻轻点了点头,红纱后面的眼睛里满是鼓励。
  朝列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好!我答应暂代蜻蛉寨寨主之位。从今天起,我一定守护蜻蛉寨,守护三族盟约,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老毕摩喘著气坐下:“沐千秋伤得不轻,短时间內不敢再来了。但你们去南疆会武的路上,他肯定会狗急跳墙。”
  苏文渊点头:“我已经传信给文道书院,让他们派援兵来接应。”
  赵灵均也说道:“苍山剑派也会派弟子跟著去,我会亲自带队。”
  朝列若站起来,望向壁画的最后一幕——阿诗玛跳进滇池的那一剎那,嘴角竟然是往上扬的。那不是赴死的绝望,是等来世的期盼。三千年的时光流转,这份约定从未消散,化成了跨过轮迴的羈绊。
  他紧紧攥住掌心的竹牌。这一世,他不会重蹈阿普依诺的覆辙。他要带著阿咪尼,打破天道的笼子,撕碎三千年的盟约。
  阿咪尼握紧他的手,掌心的同心印跟他的马樱花印记同时发烫:“离南疆会武,还有二十五天。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朝列若点头,目光坚定得像铁。
  二十五天后,南疆会武。
  炼气五层又怎样?
  照样要闯天骄云集的地方,夺破禁符,战偽金丹,改写三千年的宿命!
  遗蹟外面的阴影里,沐千秋捂著胸口,咳著血。他低头看著骨杖顶端的裂纹,眼里的怨毒浓得像要滴出来。
  “朝列若……阿咪尼……”他声音嘶哑得像鬼,“南疆会武,老夫定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万毒谷的毒王、黑风寨的寨主,都已经答应跟我联手。这一次,就算是祖巫虚影,也救不了你们!”
  杀机,在夜色里疯狂蔓延。
  南疆会武,註定是一场生死之战,是三千年恩怨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