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错误的公交车
  不知走了多久,李修抬眼望到了一条公路。
  “年轻人,就送你到这里吧。”耳边传来老人平静的话语。
  李修环顾四周,他们来到了一条破旧公路的路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密林。
  看来暂时安全了,李修心怀感激地对老人说道:“大爷,我该怎么感谢你呀。”
  “我说过了,离开之后忘记这段经歷,就当它从未发生过。”老人冰冷的回答让李修乾笑一声,不再开口。
  公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的,他的脚边有一汪水坑,这让他不得不侧身绕过去。
  红月的倒影在水面晃动,李修低头瞄了一眼,一股转瞬即逝的刺痛从心口袭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天上。
  “別看它。”
  “什么?”李修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人指了指天再次强调:“別看月亮。”
  李修这次没有多问,他轻呼一口气,决心离这些诡异的东西越远越好,於是开口解释道:“刚身体有些不舒服,才看了一下。”
  “哦?”
  老人特意將煤油灯靠近李修,昏黄的灯光並没有出现变化。
  李修神情紧张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老人摇了摇头,隨即指向公路的尽头嘱咐道:“你沿著公路一直走,有座废弃的公交站台。”
  李修隨著老人手指方向望去,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被两侧森林包围著,在它的尽头似乎有座公交站台。
  “只有9號公交能安全离开,千万不要远离公路。”老人最后带著严肃的语气作了警告。
  李修默默在心底念了两遍:“9號公交,9號公交。”
  “对了,我在哪下车呢?”他问出这个问题,但没得到回答。
  老人神秘地消失了,不过在他消失的地方却遗留了一支老式手电筒,或许是老人留给他的。
  “诡异的老头。”李修默默捡起手电筒,嘴里吐槽著但心底还是对老人充满感激。
  他掂了掂手电筒——轻得不像话。明明没有电池,他却下意识地按下开关,灯竟亮了,光线昏黄但够用。
  他盯著它看了两秒,一想到是老人留给他的工具,便没再多想。
  他环顾四周默默念叨著:“不要看月亮、坐九號公交、不要离开公路。”
  嘭!
  极远处的森林中巨大的声响震得树林颤动,似乎是发生了爆炸。
  李修看了一眼,心里有所猜测,那支奇怪的队伍遭遇不测了,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按照老人的指示朝著公路尽头出发了。
  林中又有几处爆炸,但诡异的是火光就像是被这座森林吞噬一般,瞬间恢復了死寂。
  李修离开后,公路水洼旁灯光一闪而过,原本平静的水面惊起一丝涟漪,照出老人阴惻的脸庞。
  “熟悉的气息。”他盯著李修离开的方向低声自语,手里提著的煤油灯透著幽幽绿光。
  “唉,看来这灯用不了几次了。”他再次咬破手指,血滴入灯中,灯光恢復昏黄——但老人的身形似乎比刚才更加佝僂了。
  他没有停留,看了一眼森林深处爆炸的方向,灯光一闪,凭空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
  水洼又恢復了平静,那轮猩红的圆月静静地映照在水面之上,並没有发生异常。
  滴滴。
  清脆的喇叭响起。
  平静的水洼又起涟漪,一道黑影闪过,整条公路依旧寂静如常,路面上空无一物,只有远处天边有一丝昏黄光亮一闪一闪的,那是已经走到路尽头的李修。
  滴滴
  喇叭声再次响起。
  李修停了下来,他確信自己没有幻听,但整条公路只有自己的存在。
  “见鬼了?”说著,他加快了步伐,因为那座废弃的公交站台离自己只有几百米。
  滴滴。
  “我去,有完没完了。”李修暗骂一声,直接快跑冲向站台,区区几百米而已,他自信一分钟就能跑到。
  手中的灯光闪了几下,似乎有熄灭的跡象。
  “等等,千万別掉链子!”李修狠狠拍了几下,灯光还是熄灭了。
  沙沙沙。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公路两侧不再寂静,开始出现异常响动。
  “站台。”李修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站台上,还有几十米就能到达站台了。
  “冷。”一声哀嘆伴隨著一股阴冷、腐朽气息贴近身后,李修的后颈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手脚发沉,像是溺在水里。
  “跑!”他迈著沉重的步伐衝刺,在踏进了站台等待发车的区域之后,他不敢回头,只来得及转过身面朝来路,攥著熄灭的电筒朝身后一通盲挥,嘴里不停地嘶吼著,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单薄又可悲。
  “啊!!!!!!”
  滴——。
  喇叭声持续响起。
  李修喘著粗气放下挥舞的双臂,他这才发现一辆临近报废的破旧公交车正停在站台外,车內不时闪烁著暗黄的灯光。
  “嗯?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儘管有著疑问,但他再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路並没有出现异常之后,终於是长舒了一口气,谨慎地走向那辆破公交,一块“9”號铁牌歪歪斜斜地掛在公交车前。
  “是9號公交。”確定自己没有看错,李修上了车。
  “完了,我没零钱。”
  李修看了一眼司机,是个穿著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打著哈欠满脸的疲惫,但眼睛却紧紧盯著手里发绿的屏幕。
  “他应该没有发现我逃票吧。”李修犹豫了两秒,轻手轻脚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著窗外站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靠进椅背,肩膀慢慢松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失去光亮的手电筒,再按了按开关,却没了动静。
  他只好將手电別在腰间,想著回家之后再好好研究研究。
  车门咔咔作响地关上。
  滴——。
  喇叭响了一声之后,车辆缓慢驶离了公交站台。
  李修看著窗外倒退的树影,心想:“终於结束了。”
  他的眼皮有些沉重,车辆在摇晃顛簸,身体的疲惫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红色的月光从车窗洒进来,映在他脸上,他就这么靠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妈,你就放心吧,做手术的五十万马上就能凑齐了。”李修紧皱眉头低声说著梦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梦境像一面碎裂的镜子,碎片重新拼合——一张白色的面具占据了视线,表情固定在似笑非笑的位置,和他脸上戴著的那张一模一样,周围全是戴著面具的人。
  他跟著戴“兔子”面具的人上楼,面具的主人是组织这场聚会的群主。
  “被选中的人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这句话迴荡在脑海。
  ——
  “儿子,存摺里的可是救命钱吶。”
  ——
  不顾爸妈的苦苦哀求,李修毅然决然地掛断电话,在洁白的保密协议中籤下自己的大名,他的手机被人收走。
  李修在梦里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画面碎了。
  ——
  一屋子堆满的钞票是真实的,群主的眼神那么真诚,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签了协议的人都在欣喜若狂地畅聊著未来。
  ——
  兔子面具优雅地说道:“报名的要求很简单——只需拿出十万报名费,就可以签下这份秘密协议,直到聚会结束之前都可以待在这里。”
  李修兴奋地念叨著:“既然是真金白银的回报,交点诚意金很正常。”
  ——
  “没被选中的话,十万不退哦。“
  李修只犹豫了一瞬——因为满屋子的钞票太有说服力了。
  ——
  “李修先生。”群主的声音始终优雅得体,“我相信您是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人。”他將手搭在那扇红色木门上,似乎是要打开它,李修下意识地出声阻止:“不!”
  群主却是摇了摇头,优雅的声音中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李修先生,是您的欲望將您带到这里的,它也將为您实现愿望。”
  木门被他拉开了,门后是一片浓郁的黑暗,阴冷,死寂,一股腐臭的气味飘散出来,隱约间还能听到锋利的指甲在剐蹭著木头的声音。
  “不。”李修试图逃离,但群主不为所动,他向李修一指,门后又是一阵嘎吱作响的声音。
  李修眼前一暗,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一张担架上,身体被几只苍白的手控制住。
  “这是什么情况?”
  兔子的面具占据了他的视线,群主始终说著优雅的话:“李修先生,您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会將五百万给您的父母的。”
  黑暗吞噬了李修,他的耳边最后响起了群主魔鬼般的嗓音:“现在,请您实现我的愿望。”
  一只惨白没有血色的手將冰冷的手术刀划入他的胸口。
  “不!”
  ——
  就在他陷入噩梦中时,这辆载著他这名唯一乘客的公交竟诡异地一个转弯,朝公路旁的树林中驶去,沿路的大树仿佛有生命一般纷纷让路,一条满是泥泞的黄土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树林之中。
  在这辆公交消失在土路之中时,废弃的公交站台外又响起了一声喇叭。
  一辆崭新的公交车驶进了站台,它的车前赫然是块崭新的车牌以及公交號码標识。
  “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