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清明一(早晨)
  这一晚,胡帕睡得並不轻鬆。
  妹妹还在住院,叶晚凝已然来到河南,一边是清明祭祀,一边是明天和梁池的订婚,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心头。
  他辗转反侧想了一夜。
  如今七百多万的存款已经曝光,虽说事態还未扩大,但今天的祭祀,他的三个姑姑肯定会回来。
  若是大伯一家把他的存款数目告诉三个姑姑,接下来將会迎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三个姑姑小时候对他確实不错,可三个姑父嘛……
  胡帕冷笑一声,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今天的胡帕,不是被设定好的闹钟叫醒的,而是自然醒的。
  压在他心中的事太多,根本无法安睡。
  难道有钱了,也会自带烦恼吗?
  胡帕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早晨五点整。
  这时,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是打扫院子的声音。
  天还没亮,透过院內微弱的灯光,他看到父亲胡建民正拿著扫把清扫院子。
  胡帕起身,眯著惺忪睡眼,走到堂屋门口。
  “爸,天还没亮,您怎么起这么早?”
  闻言。
  胡建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来:“小帕,时间还早,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快再去睡会儿,今天祭祀的事情多,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听到父亲的话,胡帕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也许,这就是父子情吧。
  若是换做在公司上班,老板巴不得你天天睡在工作岗位上。
  可“父亲”这两个字,从来都不一样。
  这两个字里,不仅有亲情,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农村老家有个习惯,只要孩子一天不成家,无论多大年纪,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那个被捧在手心,且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爸,我不困。”
  胡帕轻声回应,隨后也拿了一把扫把,跟著父亲一起清扫院子。
  扫完地、收拾好庭院,天色才蒙蒙亮。
  这时,院外传来小叔胡建业的敲门声。
  “砰砰砰!”
  “二哥,是我!”
  胡帕去开门,迎面走来的是小叔和胡江。
  “小叔!”胡帕打了个招呼。
  “小帕,你今天起这么早?”胡建业看到胡帕,也笑著打招呼。
  “帕哥!”胡江跟在胡建业身后,也喊了一声。
  走进院子,胡建民看到三弟和胡江,开口说道:“建业、小江都来了。”
  “嗯!”
  胡建业点点头,
  “二哥,我和小江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今天祭祀虽说在你家里操办,但我们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们一家忙活。”
  “行!”
  胡建民也不跟他们客气,“让小江跟著小帕先去一趟医院吧。”
  “要是小楠能出院,就一起接回来;”
  “要是不能出院,就让小江在医院照看,先把你二嫂接回来。”
  “今天客人多,厨房里的活,还得你柳青帮衬著你二嫂一起张罗。”
  “好的,二伯。”
  胡江应下,隨后和胡帕一起上车,往镇卫生院赶去。
  清明节的早晨。
  豫东乡间的薄雾还未散去,春色的气息却已十分浓郁。
  小鸟在枝头高声歌唱。
  金灿灿的油菜花在晨光破晓前,努力吸收著晨露;绿油油的小麦苗伸直身子,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抽节拔长。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肩扛铁锹,手里攥著几根刚冒芽的柳枝,正往坟地方向赶。
  铁锹是为坟塋添新土,替先人遮挡风雨;嫩柳插在坟头,意在驱邪祈安,寄寓子孙绵延。
  青烟裊裊,柳枝轻摇,一锹一柳,皆是庄稼人对老辈人的念想。
  遇见同村的叔伯胡建树,胡江按下车窗打招呼:
  “建树叔!恁早下地去嘞啊?”
  “建树叔!”胡帕也一起打招呼。
  “小帕,小江啊!是嘞!等会儿他几个姑姑就要来了,我得提前去地里忙活一阵。”
  胡建树回应著,扛著铁锹、拿著柳枝条从小路边踏进了麦田。
  麦田的另一头,远远望去有一个很大的土丘,那里埋著胡建树的先人。
  胡帕心里清楚。
  他和胡江前脚刚走,父亲和小叔也会像胡建树一样,扛著铁锹、拿著柳枝,去爷爷奶奶的坟前进行第一波祭祀。
  他只是不知道,这两兄弟会不会在坟前遇到大伯。
  若是遇到,会不会因为分开祭祖的事情闹起来。
  村里到镇上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抵达医院时,正好是五点半。
  早班医生还没上班,但医院门口的早餐店早已开门营业。
  医院门口的人流还不多,早餐摊的热气已裊裊升起,让整个镇子都充满了生机。
  水煎包的平底蒸锅,在店主提水的浇灌下,白雾繚绕;胡辣汤的香味飘得很远,刚停好车,胡帕就感觉到肚子咕咕直叫。
  “小江,我们买些早餐打包再进去吧。”
  “好!”
  胡江应了一声,跟著胡帕走向医院门口的早餐摊位。
  “热包der,胡辣汤,豆腐脑,炸油条——”
  一家早餐摊位上。
  摊主放了一个復读式喇叭,用中原官话反覆吆喝著这句话。
  胡帕和胡江走了过去。
  胡帕说道:“老板,两碗两掺,五块钱的水煎包,两根油条,在这里吃。”
  “然后再打包一碗胡辣汤多加肉,一碗两掺多加肉,五块钱的水煎包和两根油条,带走!”
  “好嘞!”店主应了一声,立刻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两掺、水煎包和油条就端了上来。
  “小老板,恁俩先吃著,打包的我这就准备,等恁俩走的时候带上。”
  胡帕和胡江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和汤勺,大口吃了起来。
  记得上一次吃这种早餐,还是两天前的早上。
  胡帕和胡楠、梁池三人郑州回家前吃的。
  这家的口味虽说没有梁池推荐的那家好,但也算得上上等品质,嚼在嘴里,肉味鲜嫩,胡辣汤的味道也十分正宗。
  付钱的时候,胡帕发现,这里的早餐比郑州的略便宜几块钱。
  毕竟是乡下,摊位费和消费能力,都没法和省会城市相比。
  扫完码,付完钱。
  胡江从摊主手里接过打包好的早餐,和胡帕一起向医院里面走去。
  急诊室的门虚掩著。
  还没走到门口,两人就听到里面有两个年轻女子嘰嘰喳喳说笑的声音,这声音听著格外耳熟。
  胡帕心里“咯噔”一下。
  在急诊室门口停下了脚步,愣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