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冰消雪融·初露曙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晓峰就醒了。
  他躺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像揣了只活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昨天那碗粥,她喝了。
  她终於喝了。
  他动了一下身子,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赶紧停住,屏住呼吸,怕吵醒旁边床上的人。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动静,他才轻手轻脚站起来,摸黑走到灶屋。
  灶膛里有昨夜埋下的火种,拨开灰,红彤彤的炭火露出来。添几根细柴,吹两口气,火苗“呼”地窜了起来。
  张晓峰蹲在灶边,望著那跳动的火苗,傻傻地笑了一下。
  昨天钓的鱼还剩两条,养在水盆里。他捞出鱼,刮鳞、剖肚、去鳃,动作比平时轻快得多。
  鱼汤若要鲜,就得凉水下锅,小火慢燉。
  他把处理好的鱼放进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就坐在灶前守著,慢慢燉。
  火光映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想著那碗被陆青雪喝得乾乾净净的粥,心里就像有股热流在淌。
  她终於肯吃东西了。
  她不再寻死,肯活了。
  这就够了。
  別的,慢慢来。
  ---
  天渐渐亮了。
  鱼汤燉得奶白奶白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张晓峰切了几片老薑,撒了把野葱,汤麵上浮起一层金黄的油花,看著就诱人。
  盛好汤,他端著碗走到新屋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陆青雪没躺在床上。
  而是背靠著墙,坐在床头。被子盖著下半身,上身穿著他那件旧衣裳,宽宽大大地罩著。乌黑的长髮散落在肩上,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越发白净。
  张晓峰站在门口,端著碗,忘了往里走。
  陆青雪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扫了一眼,又垂下眼帘。
  张晓峰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小桌上。
  “青雪……鱼汤,昨天钓的溪石斑,鲜得很……”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是高兴得发抖。
  陆青雪没看他。
  只是伸手端起了碗,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
  张晓峰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眉头微微皱起,自言自语道:
  “昨天不是说燉鸡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但张晓峰听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愣怔变成狂喜,从眼睛里迸出来。
  “你、你想吃鸡?”
  陆青雪没理他,低头继续喝汤。
  张晓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她想吃鸡。
  “你等著!”他声音都高了八度,“我这就去!马上就去山里打!”
  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的竹弩抄起来,又去背上步枪。
  陆青雪端著碗,余光瞥见他那个样子——
  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背著枪拿著弩,蹦蹦跳跳往外跑,像得了糖的娃儿似的。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陆青雪端著碗,望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
  她想通了。
  就算自己不吃不喝,饿死了,又能怎样?
  那个男人,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自己。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在乎,是发自內心的那种。
  这七天里,他急成什么样了?嗓子急哑了,嘴角急得起燎泡,每天蹲在床边说话,声音抖得跟什么似的。那些话,她全听见了。
  “你打我骂我都行,拿刀捅我都行……可你不能不吃饭……”
  “我求你了……你多少喝一口……”
  那些话,都不是装得出来的。
  还有那天,她偷偷吃了叫花鸡,他以为是墨墨吃的,一脚踢过去。踢完又蹲在那儿,端著空碗发呆。那个背影,她隔著窗户看了一眼,心里不知怎的就软了一下。
  她恨他吗?
  恨。
  可恨又能怎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死要活,也改变不了什么。
  自己要是真死了,岂不是更便宜这个坏男人?
  他做了那种事,凭什么就这么便宜他?
  她要活著。
  活著让他一辈子都记著欠她的。
  她要他用一辈子来补偿她。
  再说了……
  她想起刚才他蹦蹦跳跳跑出去的样子,想起他听见她说话时那个狂喜的眼神,想起他站在床边眼巴巴看著她喝汤的模样——
  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討厌。
  虽然他身在深山老林,成天跟野兽打交道,有些不修边幅。鬍子拉碴的,头髮也乱糟糟的,衣裳上还沾著烧火的灰。
  可仔细看……
  那张脸,稜角分明的,眉眼挺好看。身板也结实,比那三个看著就让人噁心的男人顺眼多了。
  还万般迁就自己。
  这可能就是她的命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试著……
  接受吧。
  陆青雪轻轻嘆了口气,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
  ---
  张晓峰衝进林子,恨不得长四条腿。
  他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泥。稳住身子,接著跑,一边跑一边笑。
  她主动说话了!
  虽然就一句,虽然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她说话了!
  这说明她不再寻死,她在试著接受自己。
  他先去看那些下在林间的活套子。
  运气不错。
  远远就看见一个套子绷得紧紧的,有什么东西在扑腾。他快步走过去——一只野鸡,一两斤半大的鸡崽子,被套子勒住了腿,倒吊著,翅膀扑腾得羽毛乱飞。
  张晓峰愣了一下。
  有点小。也就够燉一碗汤的。
  他解下野鸡,拧断脖子,掛在腰上。
  再去別处转转?
  算了,就它了。
  別让她等急了。
  先回去燉上。下午再出来打大的。
  ---
  回到木屋,张晓峰钻进灶屋就开始忙活。
  烧水、拔毛、开膛、剁块。
  这种半大的野鸡肉最嫩,营养也好。一刀剁下去,骨头咔嚓就断。切了几片老山姜,又去屋后找了一圈,拔了几根野葱回来,洗乾净。
  锅烧热,挖一勺猪油下去。
  “滋啦——”
  鸡块下锅,翻炒几下,肉色一变,香气就开始往外冒。那香味带著油脂的焦香,馋得墨墨蹲在灶边,哈喇子流了一地。
  炒到金黄,加入山泉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再放薑片、盐,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他坐在灶前,望著跳动的火苗,又傻傻地笑起来。
  以后,他天天给她做好吃的。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养得身体壮壮的。她想吃什么,他就去打什么。打不到就买,买不到就换。反正他攒了好几百块钱了,够她吃的。
  只要她別再不理他。
  只要她別再那样躺著,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他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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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燉了半个时辰,鸡汤好了。
  揭开锅盖,乳白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著,鸡块燉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透。野葱的绿、薑片的黄,浮沉在汤色里,香气浓得呛人。
  他盛了一大碗,端著往新屋走。
  推门进去。
  陆青雪还是那个姿势,靠著墙坐在床头。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
  张晓峰把碗放在小桌上:“鸡燉好了,趁热喝。”
  陆青雪没说话,伸手端起碗。
  她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张晓峰站在旁边,就这样眼巴巴地看著她,嘴角咧著,压都压不住。
  陆青雪余光瞥见他那副傻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低著头,继续喝汤。喝了几口,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好想吃鸡蛋羹。”
  张晓峰听见了。
  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去给你掏野鸡蛋回来!”
  陆青雪继续喝汤,没再说话。
  张晓峰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下——鸡蛋羹,就是用鸡蛋蒸的那种,嫩嫩的、滑滑的。
  上次墨墨找到的那个野鸡窝,当时掏到十来个鸡蛋。后来每次路过那片林子,他都会去看看。那窝野鸡又下了蛋,他没捨得掏,想著留著让它们孵小鸡,来年好有更多的野鸡。
  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陆青雪。
  她低著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垂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想吃鸡蛋羹。
  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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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雪抬起头,看著那扇被风带上的门,听著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她愣了愣。
  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傻子。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汤,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其实她刚才那句话,就是隨口说的。
  鸡汤喝著喝著,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妈妈做的鸡蛋羹,嫩嫩的,滑滑的,滴两滴香油,香得很。
  就那么顺嘴说了出来,真没让他去弄的意思。
  可张晓峰当真了。
  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