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冰释前嫌·满载而归
  张晓峰等三人都到位了,这才猫著腰,摸到山坳口子边上一棵大树后头。老三跟在他后头,一步一瘸,倒是没落下。
  张晓峰把98k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子弹。
  老三蹲在他旁边,眼睛盯著那群野猪,大气不敢出。
  张晓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
  “怕不怕?”
  老三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怕。”
  “怕就对了。”张晓峰说,“不怕的人才容易出事。怕了,才会小心。”
  老三愣了一下,看著他。
  张晓峰没再说话,端起枪,瞄准那头最大的公野猪。
  两百多斤,皮糙肉厚,得打要害。
  他瞄准那猪的脖子根,慢慢调整呼吸。
  正要扣扳机,那头大野猪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张晓峰心里一紧,手指停在扳机上。
  还好那野猪看了几眼后,又低下头,继续拱食。
  张晓峰鬆了口气。
  这畜生,没发现。
  他又重新瞄准。
  这一次,没再犹豫。
  “砰——!”
  枪声在山坳里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那头大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蹦起三尺高,撒腿就跑。
  可跑出不到十米,四条腿一软,一头栽在地上。
  剩下的野猪炸了窝似的四散奔逃。小的往山坳深处跑,大的往两边冲。
  张晓峰大喊一声:“来了!”
  话音刚落,左边衝出一头两百斤左右的野猪,直奔老大藏身的那道土坎。
  老大蹲在土坎上,看见那畜生衝过来,嚇得脸都白了。他手忙脚乱地端起土銃,对准那野猪——
  “砰!”
  土銃响了。
  烟雾瀰漫,什么都看不见。
  等烟雾散开,那头野猪还在往前冲。
  老大的土銃,打空了。
  那野猪已经衝到土坎底下,鬃毛根根竖起,獠牙闪著寒光。
  老大腿一软,差点从土坎上滚下去。
  就在这时候,右边又是一声枪响。
  “砰——!”
  那头野猪应声倒地,前腿一蹬,不动了。
  老大转头看去——
  张晓峰端著98k,枪口还冒著青烟。
  “愣著干啥?”张晓峰大喊,“右边又来一头!”
  老大回过神来,赶紧往右边看。
  另一头野猪正往老二藏身的那丛灌木衝过去。
  老二蹲在灌木后头,看见那畜生衝过来,嚇得浑身发抖。可他还是站起来,挥舞著粪叉,拼命喊叫。
  “嗷——!嗷——!”
  那野猪被他这一喊,愣了一下,调转方向,往中间跑。
  可没跑几步,另一头野猪从山坳深处衝出来,两头猪撞在一起,又往两边散开。
  张晓峰端著枪,左右瞄准,一时不知道该打哪头。
  就在这时候,墨墨冲了出去。
  它直奔一头一百多斤的半大野猪,一口咬住那猪的后腿。那野猪惨叫一声,回头想咬墨墨。墨墨灵巧地一闪,鬆开嘴,又扑上去咬另一条腿。
  那野猪被它咬得团团转,跑又跑不掉,甩又甩不开。
  张晓峰抓住机会,一枪撂倒另一头大野猪。
  “老三!”他大喊一声,“上!”
  老三握著斧头,一瘸一拐地衝出去。
  那头被墨墨缠住的野猪,看见有人衝过来,更加疯狂。它拼命甩动身子,想把墨墨甩掉。墨墨死死咬住不放,被它甩得东倒西歪。
  老三衝到跟前,举起斧头,对准那猪的脑袋,一斧头砍下去。
  “咔嚓——”
  斧头砍进去半截,野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老三也被带得摔倒在地,滚了一身泥。
  可他爬起来,又举起斧头,砍了第二下。
  野猪彻底不动了。
  老三站在那儿,握著斧头,浑身发抖。
  他看著那头野猪,又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张晓峰跑过来,检查了一下那猪。
  死透了。
  他又看看老三。
  老三坐在那儿,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猪的。那样子狼狈得很,可眼睛里却亮著光。
  这狗日的老三,可是真勇猛。靠斧头就搞定这大野猪,换张晓峰自己,还不一定敢这样直接上去干。当然,墨墨可出了不少力。
  “行。”张晓峰拍拍他的肩,“干得不错。”
  老三愣住了。
  他看著张晓峰,嘴唇抖了抖,忽然眼眶红了。
  “张……张护林员……”
  “行了行了,別哭。”张晓峰拉起他,“还有活要干呢。”
  老三使劲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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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仗,四人一狗,圈住野猪群,打了整整三个多时辰。
  等最后一头野猪倒下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山坳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头野猪。
  四头大的,每头都在两百斤以上。三头半大的,百来斤左右。
  其余那些小崽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张晓峰站在那儿,叉著腰,大口喘气。
  墨墨趴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浑身是血,可那尾巴还摇得呼呼响。
  老大、老二、老三,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坐在野猪旁边,浑身是伤。
  老大左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糊糊的,自己用破布胡乱包著。那是刚才从土坎上滚下来时划的。
  老二腿上被野猪蹭了一下,裤腿撕开一大片,皮肉翻出来,疼得他直抽气。
  老三最惨,除了那条本来就瘸的腿,另一条腿也被野猪撞了一下,肿得老高。脸上还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还好上场就把头领干掉了,让野猪群群龙无首,把其他野猪嚇住了。要不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至少得拿一两条人命去搏。
  可现在那三个人都咧著嘴在笑。
  张晓峰看著他们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笑啥?差点没命了还笑?”
  老大抬起头,看著那满地野猪,声音发颤。
  “张护林员,我们……我们真没想到能打这么多……还都活著。”
  老二在旁边点头。
  “每次……每次有危险,都是你开枪救我们。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
  老三挣扎著站起来,走到张晓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张护林员,以前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错了!从今往后,你要是有啥差遣,我们三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大老二也挣扎著过来,跪在他面前。
  张晓峰看著这三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拉起老三。
  “行了行了,起来。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今天能活著,是大家一起拼命的结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三个,今天够种。敢拿著粪叉斧头跟野猪拼命,我看好你们。”
  三人互相看看,眼眶都红了。
  张晓峰叫了王爱国和陆青雪过来。
  王爱国来了后就在旁边帮忙。
  “王哥,这些猪,你能要得了多少?”
  王爱国一愣。
  “老弟,你……你就说你能出手多少?”
  “你能要这么多?”张晓峰问。
  王爱国赶紧点头。
  “当然,有多少要多少!”
  ---
  接下来就是分配野猪。
  七头野猪,四头大的,三头半大的。
  张晓峰蹲在那儿,看了看那几头猪,又看了看三兄弟。
  “你们说,咋分?”
  三人互相看看,老大开口了。
  “张护林员,这猪是你带著打的。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早死在野猪嘴里了。你说咋分就咋分,我们没二话。”
  张晓峰点点头。
  “那行,我是这么想的。”
  他指著那头最大的公野猪,少说二百六七十斤。
  “这头,回头叫村里人来帮忙,用这头让你们村长安排著分。”
  三兄弟愣住了。
  “这……这太大了吧……”
  “大?”张晓峰打断他们,“这么多的野猪,得让你们村里人来帮忙抬。还有这地盘,本来就是你们村负责的,虽然你们村没人管,但是得拿这些堵住他们的嘴。”
  他又指著另外三头大野猪。
  “这两头大的,归我。那头大的,归你们。”
  再指著那三头半大的。
  “这三头,你们拿两头。剩下那头大点的,归我。咋样?”
  三兄弟算了算,一头大的二百多斤,两头半大的加起来也两百斤左右。他们能分到四百多斤野猪。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又红了。
  老大声音发颤:“张护林员,这……这太多了吧……”
  “多啥?”张晓峰说,“今天你们三个是拼了命出了力的,我都看在眼里。这些是该你们得的,拿著。你们值。”
  三人还想说什么,张晓峰摆摆手。
  “別再说了。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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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回村叫人。
  不到一个时辰,牛家衝来了十几个壮劳力。拿著扁担、绳索、抬槓,闹闹哄哄进了山坳。
  看见那一地的死野猪,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多!”
  “这咋打的?”
  “老三,你们三兄弟出息了啊!”
  老三咧著嘴笑,也不解释。
  眾人七手八脚,把野猪捆好,抬上肩。大的四个人抬,小的两个人抬,浩浩荡荡往村里走。
  山路难行,抬著野猪更难。走一段歇一会儿,走一段歇一会儿。等到了牛家冲,天已经擦黑了。
  三兄弟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些帮忙抬猪的,把野猪放在院子里,累得直喘气,可脸上都带著笑。
  老大站出来,冲那些帮忙的人拱拱手。
  “各位乡亲,今天辛苦大家了。这头大的——”他指著那头最大的公野猪,“你们把它抬到村长家,让村长给大家分一分,拿回去都尝尝鲜。跟村长说,你们帮忙抬猪的,让村长多给几斤。”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抬起野猪往村长家走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爱国拿来三兄弟去借的秤。
  先称张晓峰的两头大野猪。
  一头二百三十五斤,一头二百四十斤。加起来四百七十五斤。
  再称三兄弟那头大的——二百二十斤。加上那头半大的——一百零五斤。总共三百二十五斤。
  王爱国掏出钱来,数了又数。
  张晓峰的两头,五毛一斤,一共二百三十七块五毛。
  三兄弟的三百二十五斤,一百六十二块五毛。
  王爱国把钱给了张晓峰和老二,又掏出些零钱,去请村里人帮忙把猪抬到公社去。
  三兄弟捧著那一百六十多块钱,手都在抖。
  老大眼眶红了,老二低著头不说话,老三乾脆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晓峰看著他们,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走到他们家灶屋,开始收拾自己那半大野猪。
  开膛、破肚、剔骨、分肉。心肝脾肺肾一样一样摘出来,放进盆里。肠子肚子翻过来洗乾净,用灶坑里的草木灰搓了又搓。猪皮剥下来。肉分成几斤重的块,猪头卸下,排骨也砍成块。
  忙了一个多时辰,一百多斤野猪收拾得乾乾净净,分门別类装进背篓。
  陆青雪一直站在旁边帮忙,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收拾完了,张晓峰站起来,活动活动腰。
  三兄弟站在院子里,看见他出来,齐刷刷迎上来。
  老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二低著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老三走上前,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张护林员,陆姑娘,以前的事,是我们三兄弟对不住你们。你们大人大量,不跟我们计较……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老大老二也走上前,一起鞠躬。
  张晓峰看著他们,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往后好好过日子,別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三兄弟连连点头。
  “不会了不会了!打死也不敢了!”
  张晓峰背上装满猪肉的背篓,又看了他们一眼。
  “走了。”
  陆青雪跟在他旁边,黑虎紧挨著她。
  墨墨跑在前头,尾巴摇得呼呼响。
  三兄弟送到门口,一直送到村口,还站在那儿望著。
  老大忽然喊了一声:
  “张护林员!往后有空来坐坐!”
  张晓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夜色里,那一男一女,两条狗,慢慢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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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兄弟回到院子里,看著剩下的那头半大的野猪,又看看手里那沓钱,半天说不出话。
  老大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却流下来了。
  老二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三靠著墙,仰著脸,任凭眼泪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老大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行了,別哭了。赶紧收拾吧,明天去还债,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老二老三点点头,站起来。
  三人走进灶屋,开始收拾起那头野猪。
  这一夜,牛家冲的炊烟,一直飘到很晚。
  肉香混著柴火的气息,在夜色里飘散。
  三兄弟围坐在灶边,看著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肉汤,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