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曲未终,人已散
  往后几日,偌大的炼器坊便只剩下李牧火和白小山两人。
  白小山的资质,確实不太好。
  李牧火用太乙炼瑕经看过,他的经络粗细程度,比陈功和钱朵朵都要差些,甚至比自己一开始还要差些。
  哪怕自己炼掉其体內经络拥堵的问题,他想在二十年內提升到练气圆满,似乎也不太可能。
  如今,白小山进坊也有十年了,可修为才堪堪练气四层而已。
  李牧火也没刻意去帮他,毕竟神秘的“一指断魂客”不可能只追著青竹炼器坊里的人帮。
  这日,李牧火如往日般在炼器坊打铁,忽地心头一动,目光看向炼器坊正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便听有人唤道:“请问,这里是青竹炼器坊吗?”
  起初李牧火没当回事,平日常会有人来坊里寻求炼器,一般都是白小山和钱朵朵接待。
  果然,下一刻白小山的声音便已响起。
  “前辈,您可是来炼器的吗?很不巧,近几年我们坊的订单都排满了,已经不再接取炼器订单。”
  “不敢当前辈这一称呼,小老儿只是一介普通人,並非来炼器,只是来看一看我那可怜的孩儿。”
  “孩儿?”
  “不知您的孩儿是谁?”
  “哎!我儿是王北川。数月前有宗门仙人告知吾儿死讯,小老儿一路辗转千里,这才来到此处,恳请仙师行个方便。”
  “您是,北川师兄的父亲?”
  白小山惊呼一声,便忙將老者迎了进来。
  炼器房內,李牧火的打铁声戛然而止,眼底泛出一丝冷意。
  待老者进了坊內,李牧火也已走了出来,还不等白小山开口,他便道:“老先生,我是青竹炼器坊坊主李牧火,也是王北川的师兄。北川师弟是难得的炼器天才,他的陨落,我们都很惋惜……”
  李牧火脸上露出悲慟之色,实则已运转太乙炼瑕经,打量起了眼前这老者。
  果然,不出李牧火所料,这人体內金丹饱满,散发淡淡光泽,只不过被一层浅薄的灰雾所遮掩。
  甚至,此人气血上都被覆了一层灰雾。若非直接以太乙炼瑕经观察,表面上还真就是个普通人。
  “来人怕是不简单。”
  李牧火第一时间得出了结论,他不动声色道:“老先生跋山涉水,跨越重重险阻来到此地,可是要带北川师弟回家?”
  “小老儿正是这般打算,他已经没了,小老儿也总不能每次辗转千里来祭拜。只想著能带他回去,好生安葬,如此每年也方便祭拜。”
  “老先生,我带你去吧!”
  李牧火搀扶著这老者,对白小山道:“小山,为兄带老先生去就好,你且在坊里看著,以免有人前来取器时坊里没人。”
  “是,师兄。”
  李牧火与老者离开炼器坊的时候,老者还回头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就让李牧火动了杀心,因为,这老者动了杀心。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东边的青竹林走去,那是王北川的埋骨之地。
  路上,李牧火不经意间问道:“玄天宗开闢在群山之间,山有猛虎异兽,老先生这一路走来怕是不容易吧!”
  “不瞒仙师,確实不易,好在小老儿也掌握了一些俗世武技,倒也有些自保之力。”
  “如此便好。”
  片刻后,王北川的坟前。
  坟前落了不少竹叶,但那柄锤子,一直斜立在坟前。
  “吾儿,为父来看你来了。”
  这老者见坟落泪,情真意切,让人唏嘘。
  李牧火只是静静地看著这老者的表演,只见老者痛哭了几声后,便哽咽著回头道:“仙师,要不您先回去吧!小老儿想单独跟北川说说话。”
  “老先生,我走远些,您慢慢说,我不急的。最近山里会有妖兽出没,您自凡间来,若是出了意外,我没法跟北川师弟交代啊!”
  老者:“……”
  这一瞬,李牧火再次感受到了杀机。
  这老者本就不是王北川的父亲,哭了两声便不想再演下去。
  他之所以要李牧火带路,只是单纯地不知道王北川的坟在哪儿而已。
  现在知道了,李牧火自然也就没了价值。
  只听这老者道:“仙师,你著实太没分寸感了,让你走,你走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现在,你就別走了,待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去!”
  “咦!老先生,你这话说错了,怎么是你送我呢,来者是客,自然应该是我送你上路才对。”
  李牧火嘴角带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说的,是送你的尸体回去。”
  这时,那老者脸上的淒楚表情早已收敛,身上的杀意也毫不遮掩,一身实力眨眼间便完全绽放开来。
  下一刻,李牧火便觉有一缕微不足道的压力,试图压住自己。
  李牧火也不躲闪,就这么静静地站著,看著这老者的表演。
  老者还以为李牧火被自己威压定住,只是冷哼一声道:“本想再留你多活半日,谁料你竟如此不识趣,那便先送你上路好了。”
  说罢,老者轻轻一拍腰间灵兽袋,只见青光一闪,一只双头魔狼竟凭空出现。
  “咬死他。”
  老者声音淡漠,犹如碾死一只蚂蚁般,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而,场面安静了数息,那双头魔狼不仅没有出手,反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这时,老者终於发现不对劲了。
  他顿时脸色大变,欲伸手抓向李牧火,却骇然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老先生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说的,是送你上路,北川师弟还在路上等你呢。”
  李牧火脸上掛著浅浅笑意,隔空对著老者轻轻一挥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却道,此间似有一阵邪风吹过,风中藏著一种悲凉的寂灭刀意。
  老者心头惊觉,当即咬破舌尖,双手中出现一盏残灯,灯上光晕將其笼罩。
  然而,下一刻,残灯破碎,他的双手毫无徵兆地断落在地。
  而那双头魔狼,两只脑袋也隨之掉落,直接命殞当场。
  “是你,七少主是你杀的,你究竟是谁?”
  “尽问些废话。”
  李牧火懒得和此人说话,直接伸手按在其头顶之上。
  “锁魂术,发动。”
  “搜魂。”
  片刻后,当李牧火再次睁眼,脑中已然多了很多记忆。
  “兽潮將全面爆发?”
  他从此人记忆里读到的东西不算太多,他只是被指派来的而已。
  不过,从此人的记忆里,李牧火却获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兽潮將全面爆发。
  而且,此人的记忆里,万古群山的兽潮异动和炼魔宗似乎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这么大的局吗?”
  李牧火隱隱有一丝不妙的预感,感觉整个玄天宗都被算计了。
  可惜,这事儿不是他能管得了的,若真是宗门浩劫,他便是不隱藏实力,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嗡~”
  待李牧火彻底碾碎了这老者和妖狼的尸骸,又在王北川的坟上踩了一脚,脚下力量透过泥土,將王北川早已腐烂的尸身彻底震碎。
  做完这些,李牧火揣起这老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仿若无事地去钓了会儿鱼,过了数个时辰才返回坊中。
  “师兄,那位老先生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白小山见李牧火独自一人回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李牧火感慨著回应道:“他已经带著北川师弟的尸骨带走了,说是一介凡胎,不便在仙宗叨扰。纵然为兄多次挽留,也终究是拗不过,索性便隨他了。”
  又过了十余天。
  这日天高云阔,风和日丽。
  “师弟,我们回来啦!”
  陈功御剑长空,带著还没完全掌控御剑术,飞得歪歪扭扭的钱朵朵一起归来。
  李牧火仰著头,咧嘴笑著。
  “恭喜师兄,师妹,成功考入外门。”
  李牧火对著半空中的两大声恭喜道。
  陈功讶异道:“你怎知我们考过了?”
  李牧火:“林越师兄当年考过了,也是这般御剑归来的。而且,你们高兴的太明显了。”
  “哈哈哈~”
  陈功兴奋地跳下飞剑,气势高昂道:“此番外门考核,为兄名列前茅,能贏我者,属实不多……我给你带了东西,乃是我从相识的一位道友手里买的,藏书楼里可寻不著。”
  说罢,陈功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递给李牧火。
  待他定睛一看,却见上面写著《二阶炼器师炼器指南》九个大字,这正是他现在所需之物。
  “多谢师兄。”
  “哎,跟我提什么谢字?我说过以后每次回来,肯定要给你带好东西的。下回可不许这么见外了。”
  “是,师兄。”
  钱朵朵比陈功晚一步跳下飞剑,身体晃了两下,给正在自我吹嘘的陈功递了个白眼,这才开心地拉起李牧火的胳膊道:“师兄,今年的外门考核,比往年都要简单不少。通过率很高,而且我们都分派到了不错的去处。”
  “哦?分去了哪里?”
  李牧火自然好奇地追问。
  “陈功进了外务堂,我进了物资堂。”
  不等李牧火继续追问,钱朵朵便解释道:“所谓外务堂,就是宗门里专司处理对外事务的,比如外出歷练这些事情,通常都是由外务堂分派。外界有任何第一手的消息,也都是外务堂第一时间知道。至於物资堂,你是知道的,我就不解释了。”
  “物资堂好,安全。”
  相比於物资堂,李牧火觉得外务堂可算不得安全。
  不过,陈功看著挺兴奋的,他自然也不会拆台。
  李牧火不禁想到了林越,他似乎从未提过自己进了宗门哪里,若再见时,倒是要问问。
  和林越当初一样,陈功和钱朵朵也有一个月假期,起初几人每天吃吃喝喝,很是欢乐。直至最后几天,离別情绪渐浓。
  这日,终至分別之时。
  陈功眼眶发红,钱朵朵泣不成声。
  李牧火憨笑著给两人送行:“还是那句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管將来你们在哪里,只要累了,倦了,你们隨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