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逃不过
  拙深尷尬的笑了笑。
  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像硬挤出来的一样。
  充满了不协调。
  在师姐面前打马虎眼,还是太难。
  索性还是实话实说。
  “师姐说笑了。”他稳住心神,“舱內……是我新收的徒弟。”
  “徒弟?”
  燕清凝眉梢微扬,有些好奇。
  云光落在她白衣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晕。
  她看向拙深,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前几日议事时,师弟还劝我莫要干预试炼弟子,免得坏了规矩。怎么转头自己倒先收上徒儿了?”
  这话轻飘飘的,扎得拙深后背发紧。
  “並非试炼弟子。”他拱手,“是从附近村镇发现的苗子,根骨难得……师弟起了惜才之心,这才破例。”
  “附近村镇?”
  燕清凝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乌篷船。
  竹帘低垂,船舱昏暗。
  此舟船是她师弟的得意之作,名为云上渡。
  周身刻满了超阶阵法。
  一般修士,是无法看穿里面內景的。
  “既是这般宝贝,何不出来见见?”
  她声音带著探询,“我也好奇,是什么样的天资,能让师弟连督考的职责都顾不得了,急著往宗门赶。”
  “这是生怕有人和你抢啊!?”
  燕清凝打趣道。
  拙深喉结滚动。
  他是不怕师姐抢,但他那些师兄可不好说了。
  知道瞒不过。
  “丫头。”他转身,朝舱內唤道,“出来吧。”
  “见见你师叔。”
  江寻装作没听见,也不打算出去。
  只是一个劲的鼓动江挽星赶紧出去见见世面。
  江挽星想拉哥哥一起,但江寻摇头,“自己这个小人物,就不出去丟人了。”
  师尊催促,她也只能先出去。
  竹帘轻响。
  江挽星低头走出船舱。
  云风拂面,吹起她额前碎发。她站得很稳,手指却在身侧悄悄蜷起。
  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燕清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突然又变得有些暗沉。
  片刻,她收回目光。
  “確是根骨清奇。”她淡淡道,“也难怪。”
  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
  拙深刚要鬆口气,却见燕清凝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捻,一缕月华般的微光在指间凝聚。
  光晕流转,渐渐凝成一滴露珠,晶莹剔透,內里似有星芒流动。
  她递向江挽星,“算是我给师侄的见面礼。”
  拙深眼睛一亮。
  “月华凝露。”
  “快谢过师叔!”他忙道,声音里压不住的喜意。
  这可是玉虚洞庭的宝贝,能洗经伐髓、固本培元。
  江挽星双手接过。
  露珠落在掌心,凉得像冰,却又轻若无物。
  她低头看,眸子里映著那点微光,满是懵懂。
  “此露可助你洗净铅华,稳固根基。”燕清凝道,“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谢师叔。”江挽星躬身,礼数周全。
  “不必。”
  燕清凝收回手,目光却仍未离开江挽星。
  拙深见状,连忙上前半步:
  “丫头,既是师叔所赐,现在便服下罢。月华凝露灵性易散,时间久了,功效要大打折扣。”
  江挽星点头,將露珠送入口中。
  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如饮冰泉。
  她轻“唔”一声,只觉得浑身肌肤微微发痒,像有无数细羽轻轻搔刮。
  紧接著。
  手臂、脖颈、脸颊……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泛起细密的白色皮屑。
  那层旧皮如蝉蜕般捲曲、剥离,簌簌落下,还未触及船板,便在空中化为飞雪般,被风捲走。
  新露出的肌肤莹白如玉,在云光下泛著淡淡光泽。
  江挽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触感细腻温润,连往日劳作留下的薄茧都消失无踪。
  她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雕琢过,气质澄澈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
  “多谢师叔。”她再次行礼,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
  “去吧。”燕清凝终於移开视线,望向远处云海。
  拙深拱手道:
  “那师弟便不打扰师姐巡视了。”
  他拉著江挽星退回船舱,飞舟缓缓启动,舟身重新没入云层。
  直到飞许远,江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吐出时,他才发现自己脊背早已湿透。
  方才那一刻,霜华的虚影就停在船舱外不到三丈处。
  他甚至能看清她衣袂飘动的弧度,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微弱联繫。
  可她没发现他。
  连燕清凝也没有任何发觉。
  江寻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
  他预想过一百次和燕清凝见面的时刻。
  但每一次他都不敢面对。
  愧疚还是害怕,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就当游戏中的他已经死了。
  就不该再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不过徒增烦扰。
  江寻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江挽星。
  少女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指尖在新生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眼神里带著新奇。
  月华凝露的余韵还未散尽,她周身縈绕著极淡的灵光,像笼著一层薄雾。
  “哥。”她忽然抬头,“刚才那位师叔……目光好嚇人。”
  江寻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怎么嚇人?”
  “不知道。”江挽星摇头,“就是感觉……她的目光,好像要穿过我似的。”
  拙深坐在对面,闻言笑了笑:“师姐她修行洞虚剑道,神识敏锐异於常人。
  她既赠你凝露,多看几眼也是常理。”
  江挽星默不作声,她並不想讲別的女人给哥哥知道。
  她只是想让哥哥看看自己,她变得更漂亮了。
  但好像,哥哥从来没注意过她。
  飞舟继续前行,云海茫茫。
  同一时刻。
  燕清凝仍立在原处,白衣在风里翻卷。
  她望著飞舟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霜华飘在她身侧。
  “主人。”虚影忽然开口,声音细弱,“我方才……”
  “嗯?”
  “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燕清凝霍然转头。
  “是他吗?”
  “有点像。”霜华的声音带著不確定,“但气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很模糊,一闪就没了。”
  “位置。”燕清凝语气骤冷。
  霜华抬起手臂,指向的正是飞舟离去的方向。
  “那里。”她说,“刚才那艘船附近。”
  燕清凝眼底寒光骤现。
  飞舟有敛息之效,舟在时气息不显,舟一离,那一点残存的、溢散出的痕跡,反而露了出来。
  像潮水退去后,沙滩留下的泡沫。
  “原来……”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在我眼皮底下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让周遭云气都凝滯了几分。
  她伸手,握住霜华剑的剑柄,剑身嗡鸣,白蓝色的流光自剑身迸发,映亮她半张侧脸。
  下一瞬。
  剑光斩出。
  不是斩向实物,而是斩向前方的“空间”。
  剑锋过处,空气像布帛般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裂隙內星光流转,深不见底。
  燕清凝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裂隙。
  数十里外,云海另一处。
  空间再次撕裂,白衣身影从容迈出,髮丝未乱,衣角不扬。
  她抬眼,前方云层中,那艘乌篷飞舟正不疾不徐地航行,像个悠閒的旅人。
  剑光再起。
  这次是三道,呈品字形斩向飞舟前方。
  剑气未至,磅礴的威压已如山海倾覆,將方圆十里的云层尽数震散!
  不留一点遮掩。
  飞舟猛地一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拙深衝出船舱,脸色发白:“师姐?!你这是——”
  又发什么疯?
  拙深无语,不会改主意了,想抢他宝贝徒弟了吧?
  燕清凝凌空而立。
  她没看拙深,目光直直落在船舱上,声音平静的令人发颤:
  “师弟。”
  “你舟上……不是还有一人吗?”
  船舱內,江寻睁开眼。
  【叮!】
  【情景触发:仙子找上门】
  【选项一:这是大佬,你惹不起,滑跪,请立马滑跪。】
  【选项二: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久居鬱郁人下,请硬钢上去。】
  【选项三:还能怎么办,哄唄!】
  【时间:60…59…58……】
  船舱外,燕清凝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何不带出来——”
  “一起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