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姜红鳶
  两日过去。
  外出试炼的弟子们终於是抵达了宗门。
  江寻站在镜前,身上已换了装束。
  月白劲装,料子细软,衣摆袖口的银线流云纹隨著动作隱现微光。
  腰间玉符轻晃,头髮用一根素簪束起,露出清晰的眉眼。
  面貌和前世分毫不差!
  人还是那个人,但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透出的气质便不同了。
  少了在云山镇时的灰扑扑,多了几分清朗。
  他本就生得五官端正,如今这么一收拾,那股少年人的俊朗劲儿就显出来了。
  江寻看著镜中的自己,很满意现在的模样。
  果然,包装很重要。
  燕清凝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以后,你就是我徒弟。我就是你师尊。”
  江寻转身,朝她拱手:“是,师尊。”
  语气带著新鲜感。
  燕清凝的眼睫不由地颤了一下。这称呼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別样的情绪,带著一种陌生的刺痒感。
  她转过身,不想让江寻看出异样,只道:“走吧。”
  玄霄仙宗建在一处高耸的山峰中。
  峰高直达九霄。
  主峰高耸,四周上千小峰如星散布。
  云雾终年繚绕半山,灵禽掠影,偶有清啼破空。
  地底是九品灵脉,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觉得四肢百骸在舒展。
  江寻被燕清凝带著,飞向其中一座孤峰。
  那峰极陡,像一柄倒插的剑。
  崖壁上凿建著宫殿群,飞檐玉柱,往下眺望,只觉寒意衝上脑门。
  这便是“玉虚洞庭”。
  没有路。
  上下峰顶,除了御剑,便只能跳下去。
  江寻站在廊桥上,扶栏往下看了一眼。
  云海翻涌,深不见底。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半步。
  “怕高?”燕清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寻没否认。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御剑”她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看向云海,“怎的变了?”
  江寻可不会告诉她,那时候就是癮大,就喜欢跑图。
  他只是说:“如此孤寂,就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燕清凝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转身向里走去,步子稍快。
  有点雀跃。
  看不出是欣喜还是寻常。
  “还有个徒儿,她常来陪我。”
  “有时间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她指了指一处房间:“你的房间在我隔壁。以后每日我来教你修炼。所需灵材丹药,我都会备好。”
  江寻沉默片刻:“你安排便好。”
  语气没什么起伏。
  燕清凝看了他一会儿。
  “我知道你喜热闹。山下的坊市,宗门大比,同门切磋……那些你都喜欢。”
  江寻没吭声。
  “但你要知道,”她转回头,望向远山,“在你没有自保之力之前——”
  她顿了顿,语气坚决:
  “我不会放你出去。”
  午后,燕清凝带江寻熟悉洞府。
  玉虚洞庭很大,却很空。
  除了必要的修炼室、丹房、藏书阁,其他地方几乎没什么陈设,冷清得厉害。
  走到一处露天平台时,燕清凝停下。
  平台边缘摆著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盘,棋子散落,像有人下到一半忽然离去。
  江寻看向棋盘。
  他疑惑:
  “我不记得你喜欢下棋。”
  燕清凝说:“自己和自己下罢了。”
  “不像你。”
  她看向江寻继续说,语气里多了点別的东西,“你喜欢乱跑,喜欢结识各种各样的人。身边总是围著一群……不知羞耻的女人。”
  江寻心头一跳。
  这是挖坑啊!
  他转头看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我怎么不记得我身边围著一群女人?”
  燕清凝嘴角轻轻扬起。
  她走到江寻身边,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姿势亲昵得过了头。江寻身体微僵,没动。
  我可是你徒弟啊!
  冲徒逆师。
  “你可还记得,”她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姜红鳶?”
  江寻心臟猛地一缩。
  怎么突然说她?
  他强迫自己平静:“那个魔头?她怎么了?”
  “她现在是洞虚后期。”燕清凝的声音很近,很轻,“魔道衰落后,她接掌了血煞宗,这些年一直很安静。但——”
  她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
  “你还记得,你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吗?”
  江寻后背渗出冷汗。
  当然记得。
  游戏里的姜红鳶,魔宗圣女,性格极端,掌控欲极强。
  攻略她那条线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说错话,选错项,就是各种惨烈的badend。
  被炼成尸傀,被抽魂炼魄,被囚地牢折磨至死……
  他试了无数次档。
  直到最后,修为终於超过她。那一战他贏了,然后解锁了特殊cg。
  其中选择处置方法时……他选择了。
  把她吊在大殿樑上,用淬了灵力的鞭子,抽了整整一夜。
  那夜之后,姜红鳶的好感度莫名其妙满了。
  后来他飞升了,再没回头看过。
  现在想来……
  “我……”江寻喉咙发乾,“虽然姜红鳶救过我,但我……確实没对她做过什么。”
  他说得含糊,想矇混过去。
  燕清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鬆开手,绕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那我怎么听说,”她一字一句,“姜红鳶整日拿著你的画像,夜夜观摩呢?”
  江寻头皮发麻。
  他强作镇定:“可能是恨我入骨吧。毕竟当年……我背叛过她。”
  这是真话。
  游戏里,他为了血煞宗至宝,確实在某个关键节点背叛了姜红鳶。
  燕清凝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终於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对背叛过她的人,她会生生世世记住。直到……”
  “杀死仇人。”
  风更大了。
  吹得平台上的积雪簌簌扬起,像场小型的暴风雪。
  江寻站在那儿,觉得脖子上的黑色缎带突然变得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姜红鳶的手段数不胜数,残忍的没边。
  所以他才不想和游戏中的角色过多拉扯。
  燕清凝转身,走向宫殿。
  走了几步,她停住,没回头。
  “所以,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话音落下,她消失在廊柱后。
  江寻独自站在平台上,看著脚下翻涌的云海。
  远处,玄霄仙宗的其他山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仙鹤盘旋,剑光穿梭,一派祥和。
  江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有燕清凝在,他怕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回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