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突破
  白狐玖退到镜面边缘时,嘴里还带著血腥味。
  她瘫坐在地上,左手撑著镜面,右手按著胸口。
  那里气血翻腾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带著一次阵痛。
  白辞扶著她,脸上担忧。
  “主人,你没事吧?”
  白狐玖咬著牙。
  她看向场中战的正酣的燕清凝和敖朔,语气狠戾:
  “也该让那贱人……吃吃苦头了。”
  我也干看著。
  她算是领教那敖朔的厉害了,这根本就不是普通残留的魂魄意识。
  这是规则的显化。
  哪怕燕清凝对上也討不了好处。
  她倒要看看,等燕清凝力竭之时,还能不能露出一副从容的模样。
  白辞没接话。
  她只是看著,看那两道在镜面上疯狂碰撞的光。
  一道是金色的,霸道,炽烈,每一次衝撞都带著龙吟般的轰鸣。
  一道是冰蓝色的,冰冷,锋利,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细碎的冰晶。
  两道光的碰撞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力量对拼。
  每一次对撞,脚下的镜面就震颤一次。
  “都死了还这么强。”白辞喃喃道,“上古修士……真是恐怖。”
  “哼。”
  白狐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如果不是依仗这方天地,我单只手就能捏死她。”
  她说的狠,但却是事实。
  敖朔本体的实力早就消失殆尽,她现在还能有如此强横的力量,完全就是吸收这方小世界的本源。
  “主人。”白辞忽然压低声音,“如果燕清凝打不过怎么办?”
  白狐玖沉默了片刻。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籙。
  符是青色的,巴掌大小,纸面泛著温润的青光,上面用硃砂画著一道极其繁复的符文。
  符文在符纸上缓缓流转,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白辞疑惑问道。
  “这是来日青天符。”白狐玖说,手指轻轻摩挲著符面。
  “它能无视任何法器、阵法、规则的禁錮,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带我们转瞬万里。”
  她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那贱人支撑不住一点。”
  “哼哼!”
  “我就不不介意帮那野鬼杀了燕清凝。”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站在肋骨阴影下的男人身上。
  “白辞,到时候你就去杀了那个男人。”
  白辞浑身一震。
  “杀完我们就跑。”白狐玖继续说,“到时候燕清凝必然分神……我要让她彻底脱不开这个死地。”
  白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江寻还站在那儿。
  他背靠著一根巨大的肋骨,整个人几乎隱在阴影里。
  脸上那块面具在战斗的光影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害怕。
  像个局外人。
  白辞咽了口唾沫,点头道:“那我们不拿三生境了么?。”
  白狐玖紧握手指,她也不甘心,但没办法。
  这个敖朔太强了。
  “没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沧芜秘境的进入方法。”
  白狐玖金色瞳孔扫视著周围,沉声说道:
  “而且这方小世界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那野鬼的实力也不会保持太久。
  待我再修炼一千年,此消彼长之间,我就不信,我还能输给她一个野鬼。”
  白狐玖恶狠狠的皱起鼻子,如同一只真正的狐狸。
  血从她嘴角滴落。
  自入化神以来,她多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记忆开始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些重要片段。
  她忽然想起那个书生对她说的话:
  “夫妻是什么?夫妻就是从青丝到白髮,执手同行,生同衾,死同槨,永不相负……”
  “呵呵!”
  白狐玖轻笑,像是自嘲。
  一千年都等了,她还怕再等一千年?
  而且也不惜等。
  只因……
  此恨难消,难绝,难以忘怀。
  江寻此刻確实像个局外人。
  但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看著镜面中央那场战斗,或者说,看著燕清凝。
  这个女人……强得离谱。
  要知道,她现在还不到登仙境。
  按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洞虚到登仙是一道天堑,多少惊才绝艷的修士卡在这里几百年、几千年,最后只能抱憾坐化。
  可燕清凝呢?
  她只以洞虚巔峰的修为,便敢硬撼已经登仙境的敖朔不说,甚至……
  不落下风?
  江寻眯起眼睛。
  他甚至觉得,她还没出全力。
  镜面上的战斗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交手过程了。
  只有两道光在疯狂碰撞、纠缠、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那些衝击波扫过镜面,將本就龟裂的镜面又犁出新的沟壑。
  有龙吟声。
  也有鸟鸣声。
  是那种清越的、带著冰寒气息的鸣叫,像传说中凤凰的声音。
  江寻知道,那是燕清凝功法催动到极致时,冰凰道体发出的声音。
  忽然!
  燕清凝的身形在又一次碰撞后,显了出来。
  她落在镜面上,离江寻大概几十丈远。
  两人相对而立。
  而敖朔就挡在两人中间。
  燕清凝身上的衣袍已经破了好几处,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她喘著气。
  呼吸很重,胸口微微起伏。
  她握剑的手有些抖,江寻看见,她虎口的位置,渗出了一点血。
  他同样看向自己的虎口,也在出血,但出血的位置正在快速癒合。
  是燕清凝怕他受不了,一直在压制身体上的伤害。
  要不然江寻得活活痛死。
  燕清凝开口,声音里带著笑意,“还真是小看你了。”
  敖朔也显出身形。
  她悬在半空,手中长戟斜指地面。
  金色裙甲上有几处冰蓝色的霜痕,那些霜痕正在缓慢蔓延,但很快就被她周身涌动的金光碟机散。
  “只要你还在这秘境中。”敖朔说,声音冰冷,“你就不可能贏我。”
  “是啊。”燕清凝点头,很坦然,“但我把这秘境给毁了……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像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於到了喷发的临界点。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脚下的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些裂纹以她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
  冰蓝色的灵光从她身上涌出来。
  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整个镜面!
  灵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冻结。
  空气冻出细碎的冰晶,镜面冻出厚厚的冰层,连那些从天上飘落的灰烬,都在触碰到灵光的瞬间,凝成一颗颗冰粒,哗哗落下。
  白辞肩膀一凉。
  她侧头,看见一片雪花落在自己肩头。
  雪花是六角形的,洁白,晶莹,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下雪了?”她喃喃道。
  她伸手又接住一片雪花,这才发现这片雪花散发的寒气,十分冷冽,根本就不是普通雪花能比。
  而且,这不是寒气凝结而成的雪。
  而是从天空飘落下来的真正的雪。
  这方天地,在响应燕清凝的法则!?
  燕清凝周身喷涌的寒气,將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冻结,凝成细碎的冰屑,混著那些黑色的灰烬,从天空簌簌飘落。
  但这也仅限在她所在的位置。
  而这场雪覆盖的范围则要更广,更大。
  白与黑。
  冰与烬。
  一场诡异而瑰丽的奇观。
  白狐玖猛地站起身。
  她盯著远处镜面那个被冰蓝色灵光包裹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她要突破了。”
  “现在?”白辞也惊讶道。
  “不是应该有天劫什么的吗?”
  “她在赌天劫落不下来。”
  白狐玖咬著牙说,手指紧紧攥著那张来日青天符。
  “看样子不用等一千年了。”
  燕清凝抬起头,看向天空。
  深黑的天穹,此刻被她周身喷涌的灵光映成一片冰蓝。
  那些飘落的冰屑和灰烬在上升,升到那宇宙的深空中,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缓缓旋转,中心的顏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气压开始变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形成,但就是差一点。
  雷光在旋涡中疯狂闪烁。
  但就是迟迟不见落下。
  “这里……”
  燕清凝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奇异的满足,“果然不在天道规则的范围內。”
  敖朔盯著她,蓝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你心迷未破。”她沉声道,“就不怕出去后……被夺了心智吗?”
  “心迷?”燕清凝笑了。
  “我心迷都快跑了!”
  她的目光越过敖朔,直直看向远处的江寻。
  隔著百丈距离,隔著漫天飘落的冰与烬,她的目光,准確无误地落在江寻脸上的那块面具上。
  看不清他的表情。
  燕清凝內心苦涩,还有委屈。
  从敖朔一出场,她就感受到心中有一点期待。
  是来自江寻的情绪。
  他期待什么?
  我死在这里吗?
  “这就是你的计划?”她开口,声音不大。
  像在自言自语。
  “想通过更强大的存在……来压制我?”
  江寻站著没动。
  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燕清凝看著他。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苦涩,有自嘲,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你还真……”她轻声说,如呢喃,带著一丝落魄,“不心痛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消失了。
  不是快,是彻底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敖朔头顶!
  敖朔瞳孔骤缩!
  她猛的地举起长戟,横挡在头顶
  “鐺!!!”
  冰蓝色的长剑,狠狠劈在戟杆上!
  这一剑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敖朔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下!
  脚下的镜面“轰”一声炸开一个巨坑,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像海啸一样向外席捲!
  白狐玖和白辞被气浪掀得身形不稳,勉强定住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而江寻……
  他站在肋骨阴影下,气浪扫过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开了。
  是燕清凝的力量。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还在护著他。
  “为什么……”
  燕清凝的声音,在气浪的轰鸣中,依旧清晰:
  “为什么总是要想著离开我?”
  “我不漂亮?”
  “我不依你?”
  “还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燕清凝像是在发泄心中鬱气,每一剑都凛冽骇人。
  ……
  敖朔怒吼一声,周身金光暴涨!她猛地將燕清凝甩开,长戟横扫。
  “吼!!”
  一条比之前更大、更凝实的金龙,从戟尖咆哮著衝出!金龙身长数十丈,龙鳞每一片都闪著金属般的光泽,龙爪撕裂空气,直扑燕清凝!
  燕清凝没躲。
  她只是將剑往前一突。
  剑尖对准龙首。
  金龙撞了上来,不,是穿了过去。
  它从剑尖开始,沿著剑身,穿过燕清凝的手臂,穿过她的身体,从她背后衝出!
  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
  待金龙完全穿过燕清凝的身体,衝出十丈外时。
  燕清凝手腕轻轻一抖。
  剑身一震。
  “咔。”
  很轻的一声。
  然后那条数十丈长的金龙,从头到尾,寸寸冻结!
  金色的龙身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冰层从內部炸开,將整条龙炸成无数冰蓝色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飘散,还没落地就化作更细的冰雾。
  而燕清凝……
  她站在原地,剑还指著前方。
  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
  但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她依旧自语:“还是……你在爱著別人?”
  燕清凝身上那件淡蓝色衣袍,渐渐开始消散,先是手上的袖子,再是衣领,然后裙摆。
  全都被金龙恐怖的力量轰成碎屑。
  但每崩碎一寸衣布,就有一层冰晶迅速覆上。
  待全部覆上后,燕清凝就已经换了一件衣服。
  是一件用冰与雪组成的一件婚袍。
  凤冠霞帔。
  但是白色的,夹杂著一些冰蓝色。
  纯洁,美丽。
  敖朔皱起眉,她开口,“以执念进阶神境,必墮九幽玄冥。”
  燕清凝不管不顾,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江郎,你所期盼的,我会亲手撕碎。”
  “我会让你清楚的知道,我已经不会再眼睁睁的看著你离开。”
  燕清凝腰间的鸿蒙鱼佩在开始疯狂闪耀著绿光。
  她的剑更寒了。
  敖朔无言,她不清楚燕清凝说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人族更棘手了。
  要不是一千年前那个人,一次不够,居然来了十几次,害她將沧芜世界的本源抽取的厉害。
  她何须如此畏手畏脚。
  不然也不用一开始试探,慢慢的提升实力。
  这个世界原本还能长几棵树的,现在连草都长不起来了。
  敖朔看著这个荒蛮淒凉的世界。
  忽觉无趣。
  她看向燕清凝,“人族,你不是想要三生镜吗?我可以借给你,只要你答应……”
  敖朔话还没说完,霜华剑就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
  燕清凝冷冷说道:“不杀你,他又怎么能放下幻想,老实待在我身边呢?”